本刊记者 周琦

电价狂涨1400%，数十万用户陷入黑暗，数千万家庭的电费账单陡增两三成……曾在电影电视剧里出现的“末日情景”，如今却在美国真实上演。

近一段时间以来，北美极寒风暴持续肆虐，强降雪与冻雨不仅冰封了道路，更“冻住”了美国的电力供给。

但是，这场看似偶然的“电荒”，真的只是寒潮导致的吗？

因为新英格兰地区强降雪、中大西洋冻雨天气，美国多地能源基础设施承压。原油日产量一度减少达200万桶，天然气12%产能停摆，发电成本陡升。

而电力供应中断，更是让危机升级。

风暴影响下，全美最多时约81万户用户遭遇停电。美国最大电网运营商PJM电网预计，周一电力生产中断规模达22.4吉瓦，占总供电容量的16%，中大西洋地区成为重灾区。

电价的暴涨更令人咋舌。平时每兆瓦时200美元左右的电力现货批发价，上周末部分地区一度冲破3000美元；新英格兰地区次日电价飙升82%至313美元/兆瓦时，宾夕法尼亚州和马里兰州所在的PJM西部电网涨幅高达360%，创下2014年以来新高。

高涨的电费正成为当前美国社会最为敏感的话题之一。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家庭平均电费较上一年上涨6.7%，平均多支付了近116美元的电费。

华盛顿特区的一户普通家庭，为了节省电暖开支，靠着加厚的居家服和毛毯度日；纽约一间三人合租的公寓，往年冬天平摊的月度电费在150美元左右，今年最冷月份的电费直接突破22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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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电价本身就带着“重企业、轻民生”的底色，再加上电网“各自为战”的布局，让危机来临时毫无缓冲余地。

其中，最关键的是电网布局存在先天缺陷。美国电网分为东部、西部和得州三大独立系统，互联程度低，跨区域调电很难。而且，发电站多建在用电集中区而非能源富集区，中西部的风电、太阳能没法高效送到东西海岸，导致“有电送不出，缺电调不来”。大规模输电项目因审批复杂、利益博弈推进缓慢，区域性缺电越演越烈。

美国居民电价是中国的1.5倍，而且构成复杂。以印第安纳州为例，居民电费账单包含固定居民服务费、基本电费、各类调整费，还要加7%州税。哪怕不用电，也得交服务费，民生负担着实不轻。

2025年12月18日，一名无家可归者在美国纽约曼哈顿露宿街头。新华社发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的电价逻辑和中国截然不同——居民用电价格高，工业用电价格则非常低廉。之所以如此，核心原因是美国工业企业用电量大、需求稳定，是电力公司的“大客户”，企业利益优先，工业用电价格大约是居民用电价格的56%；而中国坚持“保民生”导向，工业用电价格比居民高27%，本质是用更合理的价格机制保障普通民众的基本需求。

一对比就能看出，美国电力市场的天平，始终向资本和大企业倾斜，民生权益在资本面前早就被边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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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电价暴涨绝非偶然，而是多重系统性问题的集中爆发。

从基建看，美国的电力基础设施早已“超期服役”，平均寿命超30年，部分设备已运行半个多世纪。2025年末旧金山变电站火灾引发大面积停电，病根就是设备老化；2021年得州寒潮停电事件，更是老化电网在极端天气下不堪一击的缩影。而电网升级却步履维艰，漫长的审批、高昂的成本，再加上缺乏国家级统一规划，让改造计划屡屡搁浅。

2025年12月20日拍摄的停电后的美国旧金山城市景观。新华社发

需求端则是另一番景象。AI数据中心、汽车、半导体等产业扩张迅猛，微软、谷歌等科技巨头建的一座数据中心，耗电量就堪比中小型城市。电力需求猛增，但供给增长却跟不上，结构性缺口越拉越大。

美国电力市场高度资本化，私营企业只追短期回报，不愿碰电网升级、储能这类回报周期长、风险高的项目。储能对电网稳定至关重要，却因缺乏政策激励，难以吸引私人投资。

再加上政府能源战略摇摆不定，既想重振化石燃料，又对可再生能源态度模糊，政策缺乏连贯性，让电力体系改革无从谈起。

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让美国电力危机陷入“越缺电越涨价，越涨价越难升级”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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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产业的蓬勃发展，本是美国的优势，如今却因电力短缺陷入两难。

科技巨头们疯狂建设AI数据中心，耗电量呈爆炸式增长。美国能源部预测，到2028年，数据中心用电量将占到美国总用电量的12%，是2023年的近三倍。

美国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等人援引的数据显示，数据中心集中的地区，电费涨得更离谱，过去五年部分区域涨幅高达267%，弗吉尼亚州预计到2030年电费还将再涨25%。

为了“有电可用”，科技公司只能自救。Meta已与核电公司合作建数据中心，更多企业转向自建天然气发电设施，结果导致燃气轮机订单排到2028年。

数据中心对电量的“吞噬”，也引发了民众不满。

密歇根州、弗吉尼亚州区域电网运营商宣布，其服务区域内6700万美国民众2026年的电费将上涨20%至30%。美国能源部警告，电力容量不足将导致停电风险急剧上升，到2030年停电次数可能比现在增加100%。

政府也想挽回民心，临近中期选举，特朗普发文称正与微软等科技公司合作，避免民众因数据中心用电多付电费。但这只是选举前的表态，面对电网老化、政策失衡的深层问题，短期承诺恐难以解决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