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贾胜斌 

关于中国经济的叙述，长期存在两种看似对立、实则相通的说法之间摇摆：一是“发展奇迹”，二是“特殊例外”。前者强调成就，却暗示其不可复制；后者试图解释，却往往以“偏离常规”为前提。无论哪一种，都在无形中强化了一个判断——中国经济是不可被真正理解的。

但问题或许恰恰在这里。中国经济常常被放置在并不合适的分析框架之中，所以才显得不可解释、难以理解。经济学家盘和林博士在《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中所做的，并不是为中国经验辩护，而是将讨论重新拉回到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上：在具体历史条件与现实约束之下，中国经济曾经为何会以那种方式演进，又为何在当下必须发生转变。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经济腾飞的起点并不是所谓的“标准市场经济”。资本稀缺、技术落后、市场经济制度仍在孕育之中，但同时又承受着巨大的发展压力。在这样的条件下，增长不可能依赖精细化创新，而必须优先解决最基础的供给问题。正如书中所强调的那样，规模经济在这一阶段并非权宜之计，而是当时条件下最具可行性的选择。

制造业的发展，清楚地体现了这一逻辑。中国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建立起相对完整的工业体系，并不是因为一开始就具备技术领先优势，而是通过规模化生产和产业集聚，迅速降低成本、扩大供给。《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将这一过程概括为规模优势向体系优势的转化，指出规模不仅意味着产量扩张，也意味着产业链稳定性和协同能力的形成。这一判断，有助于理解中国制造业为何能够在较长时间内保持竞争力。

但任何增长逻辑都有其边界。当“有没有”的问题基本解决之后，继续沿着规模扩张的路径前行，必然会进入边际收益递减的阶段。书中指出，产能过剩、同质化竞争以及由此产生的内卷现象，并非发展方向的错误，而是规模增长逻辑在成熟阶段的自然结果。将这些问题简单归结为“经济失速”，乃至用这些问题去否定规模增长逻辑的正当性，是没有看清它们之间的内在逻辑。

房地产的发展，仍可置于这一解释框架之中。《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并未孤立地看待房地产行业，而是将其置于城镇化进程、土地制度与金融体系的联动关系之中。在人口持续流入、城市扩张加快的阶段，房地产既承担了居住功能，也成为地方政府发展地方经济的关键环节。当人口结构发生变化、城镇化的进程放缓，这一模式进入调整期，本身就是旧逻辑运行到边界后的自然结果。

正是在对这些具体领域的回溯中，本书不断强化一个核心判断：所谓“新问题”，往往并不是旧模式失败的证据，而是其成功运行后的必然产物。作者明确指出，经济范式的转换，通常并非源于旧模式的彻底失效，而是因为它完成了历史使命。这一判断，为理解当前的结构性调整提供了一条更为冷静、也更具连续性的思路。

当旧逻辑逐渐接近边界，新逻辑便开始浮现，要实现新旧逻辑的转换，往往需要创新。《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对“创新”的理解，并未停留在技术层面，而是将其视为增长方式的整体转型。创新并不是对规模经济的简单否定，而是实现形态升级——从依赖要素投入转向依赖效率提升和结构优化的必要路径。

在这一意义上，创新并非是外生于经济体系的变量，而是旧增长模式难以为继后自然的选择。书中指出，当经济体进入中高收入阶段，继续依靠扩张式增长，往往只会放大既有矛盾；唯有通过创新，才能在不依赖规模扩张的前提下，维持增长动力。这一判断，为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内在而连贯的解释。

因此，与其将中国经济的发展视为不可复制的奇迹，不如将其理解为一个经济体在不同发展阶段中不断调整增长逻辑的过程。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这一转变当然不是突发事件，也并非完全由外部压力所触发，而是中国经济在自身发展进程中逐步调整的自然结果。

作者：盘和林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26年01月

书号：ISBN 978-7-5057-6192-6

《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的意义，正在于它帮助读者将中国经济重新放回历史与现实的坐标之中。在这一视角下，中国经济的发展路径既不神秘，也不例外，它不仅逻辑自洽，而且可被解释。

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原副院长高培勇在荐书中说到的：“从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讲清楚、说明白中国经济发展的深层底色和基本逻辑；从对我国‘独特的历史、独特的文化、独特的国情’的挖掘中，讲清楚、说明白中国经济潜力大、韧性强、活力足的突出特质；从中华文明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头活水的寻找中，讲清楚、说明白中国经济发展长期稳定向好的基本面和大趋势。读者眼前的这本书，聚焦于讲好中国经济的故事，围绕上述的若干方面，做出了积极探索。”理解了这一点，或许比任何情绪化的判断，都更有助于我们看清当下与未来。

编辑：崔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