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郑扬波
就在这个11月,我从北京飞往深圳。
出门时身上还是羽绒服,几个小时后落地,温热的空气迎面而来,恍惚间以为走错了季节。同机的人拖着箱子往外走,有人一边走一边脱外套塞进包里,嘟囔一句“这边怎么这么热”。接机口外,热风裹着草木的潮气扑面而来,温热、湿润、微甜,是南方城市特有的味道。
几天逛下来我发现,这里已进入APEC“深圳时间”。开放、年轻、效率与活力,原本就是这座城市的日常。

华强北街区

晚上10点的深圳欢乐谷

水贝黄金市场 本刊记者 郑扬波I摄
国际盛会走进百姓日常
深圳的11月,月平均气温在21摄氏度上下,白天最高气温常常还停在30摄氏度。温度留住了城市的浓绿: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棕榈、垂着气根的榕树,簕杜鹃仍开得热烈。
从机场前往市区,APEC的身影一路相随。街边花境已经换新,主题道旗沿主干道次第铺展;公交站台的灯箱、地铁车身的涂装、商圈大屏的画面,也换上了统一的APEC主题。红绿灯旁,不时能看到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协助维持秩序。
这些变化并不集中在会场周边,而是散落在日常行程里。等车时能看见,乘地铁时能遇到,逛商场时一抬头,APEC会标又映入眼帘。
APEC带来的变化,不只在道旗和海报上。到了华强北,一位卖充电宝的摊主告诉我,听说社区准备开设与APEC有关的英语培训,她也想报名。她常碰到外国客商,会说的英语不多,平时便用几个单词加上手势完成交流。
“多学几句,以后跟客人好交流。”她说。
一场国际会议,就这样从城市街头走进了普通人的日常。
三个市场里的深圳节奏
继续往华强北深处走,电子产品让人眼花缭乱。
柜台上密密匝匝摆着手机、耳机、无人机、AI眼镜和AI陪伴精灵,有些产品一时叫不出名字,也猜不到用途。店主拿起来演示几下,新的使用场景便在眼前展开。
外国客商背着包穿行其间,不同语言混在试用和打包声中。产品被拿起、拆开、测试,再迅速装进纸箱;询价、成交、发货,一个几平方米的摊位,连接的可能是千里之外的生意。
看着眼前的忙碌,很容易想起深圳那句著名的口号。改革开放初期,蛇口工业区竖起标语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40多年后,这句话早已走出蛇口,变成深圳市场里看得见的工作节奏。
这种节奏,也从华强北延伸到水贝和南油。
到了水贝,电子屏幕的冷光变成了黄金的暖色。展示柜一眼望不到头,各式金饰在灯下铺展开来。顾客俯身比较款式、克重和工费,销售人员快速称重、报价。这里的金饰被一盘盘端出来,供人试戴、比较。
在别处隔着橱窗观看的黄金,到了水贝,忽然变得接地气。
南油又换了一种画风。
服装从档口一直挂到过道,年轻女孩在衣架、顾客与手机镜头之间来回穿梭。有人刚为客人搭好一套衣服,转身便站到镜头前,介绍面料、版型和上身效果;拍摄结束,又迅速查单、装袋、封口,把衣服递给等候提货的人。
在南油,光会卖衣服还不够。搭配、出镜、直播、拍视频,样样都要会。衣服不断上新,人的技能也跟着“上新”。
电子、黄金、时装,三个市场卖的东西不同,却有着相似的深圳节奏:新东西刚刚出现,很快便有人试用、展示,再把它送进更多人的手中和身边。
宝安的夜场景
夜幕落下,“深圳时间”并没有进入尾声。
晚上12点,两位从事美容行业的朋友还没有下班。她们都来自外地,在深圳工作了10年,平时往返于不同城区的门店。我到访那晚正赶上她们工资结算,两人对着表格逐项核对。等最后一个数字确认完,时针已经越过午夜。
走出门店,本以为一天就此结束,宝安区街头的另一拨人却刚刚入场。
隔几个街区,便能遇见一片小酒馆。暖黄色灯光落在露天座位上,年轻人三三两两围坐,音乐声、聊天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有人刚刚下班,坐下来吃点东西;也有人精心打扮,夜生活才正式开场。
有些酒馆一直营业到凌晨5点。天边渐渐泛白,店里的灯还亮着,露天座位上的客人也没有完全散去。
在深圳,夜晚不是白天剩下的边角料,而是一段完整的生活。写字楼的灯渐渐熄灭,餐厅、酒馆和门店的灯接着亮起。有人结束工作,有人开始聚会,城市换个场景,继续运转。
离开宝安时已是深夜。返程路上,APEC道旗仍在灯下舒展。深圳的夏天迟迟没有退场,季节慢半拍,城市快一步,充满了自身的活力和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