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崔晓萌
今年10月底,兰考县东坝头镇张庄村南的虾塘已经出完这一季的虾。水面泛着一层深绿,塘埂上没什么人。张继强在这片塘上跑了十来年。每天放一次料台,十几分钟后提起来,看料剩多少、虾什么颜色、跳得欢不欢。“水质怎么样,看一眼就有数。”他说。
塘里养的是南美白对虾。虾苗从海南发来,原本是海水里养的。兰考在内陆,这批虾苗在这片水里安家,一茬接一茬,已经十几年了。
在这里,当年焦裕禄带着人翻淤压沙、挖沟排碱,就为让这片盐碱地能长出粮食。几十年过去,地里不但种上了粮食,塘里还养起了海鲜。

张庄村的粮田

奥吉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工人正在采摘褐蘑菇

张庄村的蟹塘
治好沙,种下粮
张庄村在九曲黄河最后一道弯以东4公里,曾是兰考最大的风口。据县志记载,60多年前兰考全县有80多个风口,张庄排第一个。村民游国际记得,小时候出门走两里路,耳朵里都能掏出沙土。“印象中我总是在沙堆玩,一到下雨天外面全是泥,基本出不了门。”
1963年春,焦裕禄带上技术员,在张庄挑了一座20亩的大沙丘做实验,翻淤压沙,3天把沙丘封住。树种起来,沙丘一片一片压下去,风沙治住了。
但种粮还有别的难处。游国际说,以前种田的难处有3个:盐碱地产量低;黄河决溢留下的沙丘压着田,种子撒下去,一场风就没了;洼地一下雨就存水,“庄稼成不了”。
黄河水进来,盐碱才退下去。1958年建成的三义寨引黄灌溉工程,拉开了兰考引黄兴利的序幕。黄河水引进洼地,让河泥沉下去,把盐碱压在底下,再排出去。
2025年,兰考全县粮食总产量56.78万吨,连续14年超10亿斤。游国际承包的几百亩洼地改种小麦玉米,一亩承包费1000元。“赚得不算多。但这片地里能种田,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洼地推成虾塘
张庄村的村南有一片虾塘。2015年,在外做生意的张继强返乡创业,把这片洼地推成了塘,试着用淡水养海虾。
虾苗从海南运来,先放进淡化池,把池水调成接近海水的环境,每天定时定量兑入本地淡水,加钾、钙、镁等矿物元素,养7到10天,虾苗适应大塘的水,再搬进外塘。
淡化并不容易。张继强回忆,损失最多的一茬苗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张继强的虾塘从100亩扩到400亩,亩产从最初三四百斤增加到八九百斤,一口塘能卖3万多元,一年毛收入百十来万。虾主打“鲜”,有顾客开车到塘边买,其余的被送到市场,进入河南百姓的餐桌。这两年,张继强的塘里又试养了青蟹和海鱼。
河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王强团队2016年起与张庄合作,从野外水样里筛出一株小球藻,它能吃掉鱼虾粪便里的氨氮,长成的藻还能当饵料,2020年选育成功。塘水泛的那层深绿,就是它。靠着这套生态循环养殖模式,黑鲷、七星海鲈鱼也在黄河滩落了脚。

村民在学习藤编技术 刘瑞瑞|摄

藤编成品展示 段伟伟|摄
菇房、藤编厂和一顿午饭
2017年前后,张庄引进一家褐蘑菇企业,建起60个标准化智能恒温菇房。菇房一天出15吨左右,三分之二进商超,三分之一出口东南亚,常年有140多位周边村的妇女在这里上工。采菇按件计酬。一位采菇师介绍,采一筐4块钱,一天四五十筐,要是评上二级技师单价还能再涨。
游国际介绍,菇房里干活的多是年轻人,“能赚钱,还不耽误带孩子”。
村里还有一个藤编厂。工作分到户,上了年纪的人一次领十套二十套,编好送回去,按件记账。老人有手艺,聚在厂里边聊边编,也有拿回家抽空做的。
村里60岁以上的老人中午还能在食堂吃一顿饭。食堂就开在“幸福小院”里,院子是2024年由闲置宅院改的:80岁以上免费,70岁至80岁每餐1元,60岁至70岁每餐2元,行动不便的可以申请送餐。
游国际说,办食堂一是让老人聚一聚;二是子女早上出去、晚上才回,中午得有人管饭。
以前的张庄,是“一年辛苦半年糠,扶老携幼去逃荒”。如今全村1100多人在本地就业,300多名外出打工的人回了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14年的3000多元,涨到了2万多元。
游国际除了承包地,还经营着一家民宿。张继强的塘里,对虾、青蟹、海鱼轮着来。一块曾经种不了庄稼的盐碱洼地,如今有粮,也有虾。“黄河治理好了,我们的日子也好了。”游国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