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张燕
黄河穿峡谷、越高原,蜿蜒奔腾,在偏关老牛湾踏入三晋大地,自北向南纵贯千里。这里地处黄河中游,是黄土高原水土保持的核心阵地,也是全流域生态治理的关键一环。
曾经,这里荒山秃岭、泥沙俱下,河道污损、滩涂荒芜,守着黄河却难享黄河之利;如今,沿黄两岸山峦披绿、清流蜿蜒,荒滩变沃野、生态促增收,一场深刻的绿色变迁正在徐徐铺展。

本刊记者 张燕I摄
山峦披绿:黄土坡上的造林坚守
秋日的偏关老牛湾,漫山油松、侧柏层层叠叠,苍劲的绿意顺着山梁铺展,一直延伸到黄河岸边。山风掠过,林涛阵阵,早已没了当年黄沙扑面的模样。
在偏关县林业局退休干部王志敏的记忆里,三四十年前的沿黄山岭,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黄土跟着雨水直往黄河里淌。”王志敏说,当年偏关植被稀少,土层薄、风沙大,水土流失严重,是黄河中游泥沙的重要来源地之一。
1978年三北防护林工程启动,偏关人拉开了长达40余年的治山增绿大幕。没有像样的山路,树苗、水源靠人背马驮、肩扛车拉送上山梁;石头缝里土层薄,树种了死、死了补,一代代造林人摸着石头过河。
王志敏从毕业起就扎进了山林,半辈子都在和种树打交道。“不是蛮干,得顺着山势、土质来。”他和同事反复试验,摸索出柠条固沙、杨树栽沟底、乔灌混交的土办法,防风固沙、涵养水土的效果一步步显现。
如今,偏关的林木绿化率从2012年的17.25%提升至2025年的48.6%,侧柏林下长出苔藓地衣,枯枝落叶层层涵养水源,自然生态循环逐步形成。入河泥沙大幅减少,曾经的荒山秃岭,如今成了游客慕名打卡的生态景区。
这样的造林故事,在山西沿黄各地不断上演。数十年来,三北防护林、退耕还林还草等工程持续推进,全省水土流失面积逐年缩减,越来越多的黄土坡披上了绿装。
“我这一辈子就干了种树这一件事,能看着黄土坡变绿、黄河水变清,值。”王志敏说。
清水长流:养牛大县的治污转型
山上的绿意锁住了泥沙,支流的清波则守护着黄河的底色。
汾河、磁窑河、文峪河三河贯穿吕梁文水县。其中,磁窑河作为汾河的重要支流,在文水境内绵延 25 公里,最终汇入汾河、流入黄河。
文水是远近闻名的养牛大县,畜禽养殖是不少村民的生计来源。前些年,沿河粪污随意堆存,一到雨天就随径流冲入河道,加上养殖废水、生活污水直排,磁窑河水质不堪重负。“夏天路过河边都得捂着鼻子走,别说浇地,连靠近都嫌呛。”当地的村民回忆道。
近年来,当地以“一泓清水入黄河”为目标,打出了一套治污组合拳:通过构建生态缓冲带、实施雨污分流工程等措施,采用“支流治理+干流防护”的办法,大力推进管网建设与污水处理站配套,铺设近40公里地下管网,建成9座泵站污水处理站,实现了生活污水与农业生产废水的有效收集与分流处理。经过治理,水体氨氮指标大幅下降76%、透明度提升3倍。
与此同时,当地推进畜禽粪污全量资源化利用,通过建设覆盖全域的粪污中转站,实现“日产日清”。这些粪污或被制成农家肥还田,或通过低温水解干化工艺转化为生物质清洁燃料,实现了污染物的资源化利用,从根源上切断了雨季粪污入河的风险。
系统治理换来水质的持续跃升。如今,文峪河、磁窑河水质稳定达到Ⅲ类标准,实现了从劣Ⅴ类到Ⅲ类的历史性跨越。
如今再走河畔,河道清水潺潺,岸边护坡花草连片,傍晚常有村民散步纳凉。“以前躲着河走,现在愿意往河边凑。” 一句家常话,道尽了水质变迁带来的获得感。

蟹农展示刚捕捞的大闸蟹 本刊记者 张燕I摄

运城黄河湿地,可见水鸟觅食。 本刊记者 张燕I摄
蟹肥滩美:黄河岸边的生态增收
清水一路向南,在运城临猗的黄河滩涂上,孕育出了生态富民的新产业。
清晨的临猗县孙吉镇薛公村,千亩蟹塘泛起粼粼波光。蟹农划着小船,手脚麻利地收起地笼,一只只青壳白肚、金爪黄毛的大闸蟹张螯横行,很快就装满了筐。谁能想到,这片蟹肥水美的养殖基地,十几年前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盐碱荒滩,“守着黄河水,难赚地里钱”是当地村民的共同记忆。
2015年起,村里依托黄河滩涂水质优良、矿物质丰富、昼夜温差大的天然优势,试水生态养殖。当地还创新“莲蟹共生”模式,通过种植藻类、荷花,既中和了滩涂盐碱度,也为螃蟹提供了天然饵料,构建出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
“养蟹最挑水质,水不好,蟹就长不好。”薛公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程俊怀说,这些年黄河水质越来越好,上游来水稳、水质清,给养殖打下了好底子。如今,当地养殖规模从最初的30亩扩大到3000亩,这里出产的大闸蟹鲜甜回甘,比南方产区早上市半个月,远销上海等多地,还带动了周边村民就近务工。2025年产值突破2000万元。
“今年的产量比去年翻了一倍有余!”程俊怀开心地说。
从偏关的层峦叠翠,到文水的河道清波,再到临猗的蟹塘沃野,山西沿黄的生态变迁,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生动缩影。数十年生态治理,既守护了母亲河的健康,也托举起了沿岸百姓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