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清水出高原

本刊记者 宋杰 | 青海贵德报道

“天下黄河贵德清。”

11月9日,从青海西宁驱车约100公里,记者来到了黄河上游重要控制站——贵德水文站。记者在现场看到,岸边雷达水位计对着水面,视觉测流系统摄像头每隔几秒抓取一帧;站房屏幕上,水位、流量数据同步传向几百公里外。

黄河干流全长5464公里,青海境内约1694公里,多年平均出境水量264.3亿立方米,占全流域径流量的49.4%。守“黄河水塔”的人,半数以上工作在海拔3000米以上。

一河清水出高原,靠什么守住?记者沿青海境内黄河干流开始走访。

贵德水文站内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水清见底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黄河里的小鸭子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水文前哨:把“水塔”看住

黄河发源于青藏高原,唐乃亥以上河源区多年平均径流量约200亿立方米,占全河三分之一以上,被称为“黄河水塔”。

伴随国家治黄规划推进,为全流域规划提供基础数据的水文站网在上游一批批建起:黄河沿站建于1955年6月,唐乃亥站建于1955年8月,贵德站更早,1954年1月就已设立。

“十四五”期间,上游水文部门新建水文站16处、雨量站15处,实施水文基建项目18个;5年累计接收处理水雨情信息75万余份,发布径流预报1000余期。

站在贵德水文站测验断面,岸边的无人船、无人机随时待命。黄委上游水文水资源局办公室主任吴兴指着设备对记者说:“早些年测流量,人要上船、要用铅鱼缆道,一次流量测下来最快也要一个来小时。现在在岸上操作无人船或无人机搭载测流设备,几分钟就能把水文数据拿回来。”

站房里,贵德站站长蔡建生调出监测数据,屏幕上的水位、流量曲线每隔6分钟跳动一次。而据他回忆,刚上班时每天早上都要靠电台呼叫报汛。

“勘测局代号是007,我在现场就是448,早上就喊‘007,448呼叫’,那边回应‘448请讲’,我再把报文一组一组报过去,对方手记,稍不留神就错一个数。”蔡建生说,后来程控电话、网络一路换代,现在已全部实现自动化。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屏幕:“30年前算数据靠算盘,现在黄河水文整汇编系统自己出成果;水位、流量每6分钟一条数据,资料连续性得到全面保障。”

水文站网盯住了水的变化,但守住一河清水,还得靠岸上岸下一起动手。

黄河水文数字化系统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水文站骨干正在培训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治水账本:岸上岸下一起动手

这份清,先有工程打底。贵德站上游是拉西瓦,再往上是龙羊峡。龙羊峡是黄河上游第一座大型梯级电站,1976年开工、1986年下闸蓄水、1987年首台机组投产,库容247亿立方米,泥沙进大库先沉一遍;到贵德盆地,地势平缓、流速减慢,再沉一遍。

库区沉淀管不住支流。贵德境内12条黄河一级支流,“十四五”时期已治理7条。

“一点一点来,每年重点治理一两条,求的是实实在在的成效。”贵德县生态环境局副局长安怡说。

另一道关是污水。截至2026年4月,海南州以贵德县为示范标杆,累计投入2.93亿元推进农村污水治理及环境综合整治,建成77个村庄污水管网配套设施,投运一体化污水处理站169座。贵德县自身累计投入8163.3万元推进农村生活污水治理,治理率达70.5%,位居全省前列。

把岸守住的,还有一道堤。黄河从龙羊峡进入贵德,经拉西瓦峡谷,到松巴峡流出县境,境内干流76.8公里。

青海令泽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张重令在水利系统干了10年。他记得,2016年工程开工前,这一段没有堤防,河水一涨,两岸耕地被冲,老百姓遭灾。

当年开工的黄河干流防洪工程,是国务院172项重大水利工程之一。贵德段8个标段,总投资3.2亿元,修筑堤防护岸52.61公里,2016年开工、2017年主体完工。护岸用格宾石笼,金属网箱里装满石块,一层层码到水边,既挡冲刷,又能透水长草。

张重令说,堤修起来的这些年,黄河再没冲毁过两岸的地。

守岸的还有树。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治黄造田、植树造林,到“十四五”期间完成造林绿化7700公顷、全县森林覆盖率达到9.01%,固岸护河的绿色屏障,是一茬接着一茬干出来的。

如今,防洪还多了“数字帮手”。今年,贵德站建起数字孪生平台。记者在现场看到,技术人员黄涛轻点鼠标,屏幕上呈现出测验断面的三维场景——无人机沿断面飞行采集的点云数据,把测验断面1∶1还原,经纬度、河底高程都落在图上,1954年建站以来的监测数据全部一键查阅。

“这个平台把水位、流量、流速、水温、含沙量、降水、蒸发等要素汇到一处,画面可沿河道上下漫游7公里。”黄涛一边操作一边介绍。他调出1981年9月19日4900立方米每秒的历史最大流量,当年洪水淹到哪里,图上一目了然;又模拟龙羊峡下泄流量4000立方米每秒的情况,“据此可以提前布防”。

蔡建生补充说,后续还要做“四预”模型,把上下游站网接进来,“预报上游来水流量多少、多久到站,提前算出,启动预警,按照预案进行工作部署”。

水土保持方面,党的十八大以来,青海在黄河流域累计实施水土保持项目315项,治理水土流失面积4887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达到79.03%。

水质同样稳住了:青海35个地表水国考断面Ⅰ—Ⅲ类水质比例保持100%。

好水出高原,好物进进博

清水两岸,传统畜牧业也在升级。青海素有“世界牦牛之都”“中国藏羊之府”之称,牦牛存栏约600万头、居全国第一,约占全球34%;藏羊约1200万只,占全国40%以上,每年稳定产出牛羊肉近35万吨,是牧民增收的支柱产业。

张重令告诉记者,堤防工程建成后,黄河两岸冲刷少了,生态恢复好了,“农副产品逐渐发往江苏、上海等地,农民增收特别明显”。

一河清水滋养出的高原滋味,沿着生态的逻辑走出了青海。

第九届进博会青海馆里,“青海家宴”展区一口锅咕嘟沸腾,拉面师傅手中面团上下翻飞,一碗碗热面递到客商手里。

一家食品公司的负责人手里勺子不停,把空运来的牦牛酸奶舀给客商:“没有添加剂,是纯牦牛奶发酵。”

另一家来自青海的牦牛肉丸摊位前,试吃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负责人说:“市面上很难吃到这么纯正的牦牛肉原料。”

青海此次有30家企业、160余种展品奔赴上海,展品“兼具稀缺生态价值”和“浓郁地域特色”,被概括为“青海坚守生态优先、深耕绿色产业”的成果。贵德的清水、果洛的草场,最终化作进博会展台上的酸奶、肉丸和三文鱼——高原的滋味,就这样走出三江源,摆上了黄浦江畔的展台。

展台前试吃的客商,多半不知道这些三文鱼产自几千公里外的龙羊峡库区。虹鳟对水质敏感,黄河干流出境断面水质稳定保持Ⅱ类,鱼才养得成、运得出来。

贵德黄河水清着,流向下游,也流进鱼塘、牧场和沿岸人幸福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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