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安澜谱新篇

本刊记者 侯隽

黄河从巴颜喀拉山北麓的一眼清泉出发,穿峡谷、越高原、切开黄土、裹上泥沙,一路向东5000余公里,最后在山东东营与渤海相拥。

“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10个字写尽了黄河多年的苦难。新中国成立前的2500多年间,黄河下游共决溢1500多次,改道26次;从大禹治水到潘季驯“束水攻沙”,从“瓠子堵口”到把“河务、漕运”刻在宫廷的柱子上,中华民族始终在同黄河水旱灾害缠斗。

1946年,党在冀鲁豫解放区成立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2026年,党领导人民治理黄河走过80年。

80年来,党领导人民持续探索黄河水沙治理方略,黄河的防洪能力实现整体性跃升;大力推进黄河流域水利基础设施建设,建成水利工程5.4万余个;水土流失治理大幅削减入黄泥沙,助力黄土高原250多万群众脱贫致富;实现了连续27年不断流,干流水质近4年稳定保持在Ⅱ类标准。

实践有力印证:只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发挥社会主义制度优势,才能真正实现黄河治理从被动到主动的历史性转变,从根本上改变黄河三年两决口的惨痛状况。

近日,本刊记者从菏泽鄄城县临濮镇冀鲁豫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旧址出发,一路向西探源青海,向东抵达入海口,走进源头保护区、灌区、滩区村台、水利枢纽和河口湿地,一站一站地看,一笔一笔地算——想记录的,不只是这条河的新颜,还有河边人家这80年过出来的日子。

“几”字形黄河远景

根本上改变“三年两决口”的状况

“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华民族治理黄河的历史也是一部治国史。”习近平总书记思接千载:“有人甚至将中国古代社会定性为‘治水社会’。”

九曲黄河万里沙。

要保障黄河长久安澜,必须紧紧抓住水沙关系调节这个“牛鼻子”。80年间,治黄人做的事,就是把失衡的水沙关系重新调平:上游涵养水源,中游拦住泥沙,下游冲刷河床,河口补回湿地。

在黄河源头省份青海,贵德水文站测验断面岸边的无人船、无人机随时待命,搭载的测流设备几分钟就能把水文数据拿回来,不再需要人力上船花费至少一个小时测量。科技赋能上游水文站网守住一河清水。

在中游的黄土高原,坡改梯、退耕还林,一沟一沟拦,一片一片绿——水土保持让河少了一点沙,也让地多了一点粮。

到了下游,2002年起系统性调水调沙,以小浪底为“总闸门”,人造洪峰把淤沙一路送向大海。

在黄河口,昔日的碱地荒滩,经补水润泽,如今湿地连片,这里鸟类已经从187种增至407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就有26种。每年迁徙季,数百万只候鸟在此中转、栖息,被誉为“鸟类的国际机场”。

一条河从“忧患”走到“安澜”,靠的不是某一项工程,而是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一起动手的系统治理。80年治黄,是党领导人民进行的一场场接力。

从避水而居到依河而兴

河安了,人才安。

黄河滩区曾流传一句顺口溜:“三年垫台、三年盖房、三年还账。”

打破这个循环的是三步走。

第一步是“躲”。此前洪水一来,全家上堤;水退了,回来重新垫台、重新盖房、重新还账。2017年起,山东实施滩区居民迁建,东明一县就有12万群众搬上村台,“水窝子”变成了“幸福滩”。

第二步是“用”。让黄河水从“威胁”变成“要素”。河南范县在小浪底调水调沙之后改建3座引黄闸,全县七成农田不用提水,水自己流进地头。

陕西东雷抽黄工程开工50年,灌区粮食年均亩产从120公斤增加到1280公斤。宁夏引黄古灌区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高效节水灌溉占比超过六成,粮食生产实现“二十二连丰”。

第三步是“兴”。东明黄河国家湿地公园年接待游客约20万人次,周边农户在园里务工、经营农家乐,“生态颜值”换成了“经济价值”。记者在黄河沿线采访后深刻感受到“守着越来越美的黄河,老百姓富起来了”。

从“躲着黄河过日子”到“靠着黄河挣日子”,中间隔着的,正是这80年。现在回看,黄河的账本上记着三笔账。

生态账:泥沙少了,湿地回来了,鸟多了,黄河干流连续多年全线水质保持Ⅱ类。

经济账:80年来,“治一方水土,富一方百姓”,因地制宜打造小流域特色产业综合体,累计增产粮食2.04亿吨、生产果品2.32亿吨,产生经济效益2.43万亿元。

民生账:山东黄河滩区迁建工程,让60万群众告别水患威胁,历史性挪开了悬在头顶的那把利剑。

三笔账合起来,才叫“幸福河”。黄河以仅占全国2%的水资源量,保障了全国12%的人口、17%的耕地用水需求,支撑了14%的国内生产总值。

从鄄城临濮镇那间旧屋到东营入海口的黄蓝交汇,一头是起点,一头是答卷。

80年里,黄河变清了,河床下切了,堤防稳固了,改变的还有岸边的人——他们不再在汛期夜里竖着耳朵听水声,而是推窗见田、出门见绿,在村台的新居里亮起灯来,齐心协力唱好新时代黄河大合唱。这条河的新颜,写在泥沙里,写在堤防上,更写在每一个滩区人家亮起的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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