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宋杰

今年9月，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上，中国代表团第五次位居金牌榜和团体总分世界第一。不到一个月，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迎来“开学第一课”。这所由企业全资创办、董明珠亲自担任校长的技工学校，首届招生吸引了超过8000人报名，最终数百名新生走入课堂。

两件事发生在不同场景，却指向同一个信号：技能的价值，正在被重新看见。

世界技能大赛的聚光灯下，砌墙可以砌成世界冠军，刮大白也能刮出能工巧匠。格力技工学校的开学第一课上，董明珠对台下的年轻人说：“你们读技工学校，应该感到非常自豪，很多人是为了混一张文凭而读书，而我们是选择一身本领去读书，结果截然不同。”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轨道车辆技术项目冠军何晓嫚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学生 受访者｜供图

技能不是“退路”，是另一条出路

长期以来，技工学校在不少人的观念里被认为是“考不上高中、上不了大学”的退路。

董明珠在开学第一课上说到这样的社会现象时说：“我们办技工学校不是收留学习不好的，是要培养更多优秀能干能创新的人才队伍，他需要懂设备，孩子一毕业就能成为有用的人。”

格力技工学校的办学逻辑支撑了这句话的分量：实操课程占比超过70%，“入校即入企，毕业即适岗”，学生毕业后优先进入格力电器及产业链企业实习就业。这是把企业的真实产线标准前置到三年培养周期里，让“学一身本领”从一句口号变成一套可执行、可检验的训练方案。

世界技能大赛的成绩从另一个维度印证了同样的趋势。参加轨道车辆技术项目的何晓嫚，双手举起近50斤重的车门罩板完成拆装，斩获大赛最高荣誉阿尔伯特·维达大奖；来自烟台城乡建设学校的薛浩鑫在抹灰与隔墙系统项目中做到世界最高水平；安徽新东方烹饪高级技工学校的王天祥摘得糖艺/西点制作金牌……

这些年轻人在一项项具体技能上把精度、速度和稳定性练到了极致。他们的经历说明，技能成才培养正在成为一条评价标准逐渐成熟的成长通道。

当人们开始问“怎样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而不是“上技校有没有用”时，社会固有的观念就已经在慢慢转变。

让“照亮前程”从愿景变成通道

记者注意到，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高分孩子在填报志愿时把中本贯通作为优先选项。

以今年上海中考为例，有中考考出700多分的考生，没有把重点高中填在前头，而是主动选择了中职的中本贯通项目。

所谓中本贯通，就是中职与本科贯通培养。中职生毕业后，可通过转段考试升读大学本科，“中本贯通”学制一般为7年，专业主要为技术技能型。

曾经被贴上“差生退路”标签的中职，正在迎来一批分数不低、选择更主动的优质生源。

不少家长说得坦诚：比起冲头部高中，提前锁定一条贯通培养的赛道，确定性更高。这条通道正在被更多家庭认真放进志愿表的前排，而不只是作为“考不上高中”的兜底选项。

个体的选择当然重要，但技能能否真正照亮前程，还取决于制度是否提供了足够宽、足够长的通道。

《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相继出台，对大规模开展职业技能培训、实施“技能照亮前程”培训行动等作出系统部署。

具体目标同样清晰：“十五五”时期，全国力争开展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5000万人次，新增取得技能证书4000万人次，其中取得高级工以上技能证书1400万人次。

培训资源将精准投向人工智能、先进制造、低空经济、新能源汽车、康养服务等领域，同时全面推行产教评、订单式、项目制培训模式，培育产教评技能生态链。

这些安排解决的是一个基础性问题：技能的形成需要一个覆盖城乡、贯穿职业生涯的公共培训体系来培育。

更关键的变化发生在技能人才的使用和评价端。近年来，我国推出“新八级工”制度，并规定聘用到特级技师岗位的人员可比照企业正高级职称人员，享受同等待遇;首席技师薪酬待遇可参照本单位高级管理人员标准确定或根据实际确定。同时，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牵头，推动各地企业开展技能等级自主评价，支持技能人才提技提薪。

这些制度把“技能照亮前程”拆解成了一条可以拾级而上的阶梯：学技能有路径，练技能有回报，精技能有尊严。

当然，制度的落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培训的规模上去了，质量能不能同步跟上；证书的数量增加了，含金量能不能经得起市场检验；企业的培养积极性调动起来了，中小企业的普通劳动者又该如何被覆盖？

当一线车间里、机床旁，技能能够稳定地换来体面的收入、清晰的晋升目标和安心的生活，“照亮”才算真正落到了地面上。

一技之长，可安身，可兴企，可报国。世界技能大赛的奖牌和格力技校的开学第一课，一个展示技能的高度、一个示范培养的精度，而相关制度安排则在努力铺展技能的广度。三者叠加，年轻人凭手艺能过上踏实日子，企业一线能招到愿意扎根的人，国家也能为制造强国和高质量发展夯实人才底盘。

（本文作者系本刊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