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谢玮

到延安，总会生出一个疑问：在那些漫长而艰难的日子里，人们究竟是怎样相信的？

彼时，山河破碎，战火连绵。长征结束时，红军队伍人数锐减，陕北物资匮乏，窑洞外是黄土高坡，窑洞里是一灯如豆。胜利在哪里、道路有多远？

正是在这里，人们思考中国的前途，为民族命运抗争，把微弱的灯火举向尚未到来的黎明。

今天走进革命旧址，我们容易记住一件文物的名称、一个事件的年代，却更应读懂它们背后的信仰与选择。一双草鞋，不只是艰苦的见证，更意味着明知路远仍然迈步；一把镢头，不只是生产工具，更意味着在封锁中自力更生；窑洞里的油灯照亮的，也不只是书页，而是一个政党对中国道路的求索。

1938年，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亡国论”和“速胜论”都在流行。毛泽东在延安作《论持久战》的长篇讲演。他没有回避敌强我弱的现实，也没有许诺轻易到来的胜利，而是分析战争为何持久、胜利何以可能，提出战争将经过战略防御、战略相持和战略反攻三个阶段。

在最需要信心的时候，他给出的不是一句简单的“会胜利”，而是胜利的条件、路径和方法。

此前，《实践论》《矛盾论》在延安写就并讲授；此后，《新民主主义论》等重要著作形成。这些思考，面对的都是最紧迫的现实问题：中国向何处去？力量从哪里来？怎样把可能变成现实？

思想的力量正在于此。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扎根延安13年，中国共产党从这里走向全国。回望那段历史，胜利属于人民，是人的胜利，也是思想的胜利。人的意志被信仰照亮，千万人为了共同理想站在一起，生长出改变中国的力量。

今天在延安，依然可以感受到这种力量。播种不会当天结果，创新未必立刻见效，产业转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所有真正深刻的发展，都需要穿越一段投入在前、回报在后的漫长周期。其间最稀缺的，往往不只是资金和技术，更是对方向的笃定、对规律的尊重，以及把蓝图变成现实的耐心。

这种力量，今天依然珍贵。面对转型的阵痛和发展的不确定性，信仰让人有勇气直面问题。精神的力量，也体现在一次次选择、一项项改革、一场场攻坚中，体现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主动里，也体现在“实事求是”的清醒里。

所谓伟大，很多时候并没有惊心动魄的样子，只是今天做完该做的事，明天依然没有放弃。

宝塔山下，游人如织。真正的抵达，不只是来到延安，更是读懂延安：读懂那些人在至暗时刻为何相信，读懂这里为何成为“落脚点”，又为何总能成为新的“出发点”。

历史反复证明，人在漫长岁月中的相信与坚守，决定了黎明以怎样的方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