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宋杰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每天早晨5点，天还没亮透，孙观发就醒了。散步、烧水、扫地，吃完早饭不到9点，门口已经有人来约访了。

听村里人说起，在江西于都县梓山镇潭头村，今年78岁的孙观发，是村里最忙的人。

“这堂课，我讲了6800多场了。”他一边泡茶一边对记者说。课的内容，主要是他的亲身经历。人少的时候，就在自家客厅里讲；人多的时候，挪到旁边的刘氏宗祠。最多的一天连讲20场，每场20分钟。

孙观发1949年出生，和新中国同龄。他还有一个身份——红军烈士后代。父亲孙道发1934年跟随中央红军长征。那一年，潭头村33名青年参加长征，32人牺牲，只有1人活着回来。

他自己18岁入伍，当了铁道兵，1970年入党。“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在战场上，铁道兵要保障运输线，“如果物资运不上，就打不了胜仗”。

1975年退伍返乡，他一直种田。日子一直紧巴巴，当地有句顺口溜：“梓山潭头，吃苦两头；晴三天挑烂肩头，雨三天水进灶头。”

真正的变化从2019年开始。

那年，村里以村民入股形式成立旅游开发公司，每户入股2000元，通过“村集体+旅游公司+村民”模式发展富硒产业和乡村旅游。孙观发把几亩地流转给合作社收租金，入股旅游公司拿分红，又把楼上4间房收拾出来做了民宿。

“现在有入股分红、民宿收入、土地流转收入，一年下来有20多万元。”他掰着手指头算账。

2025年，潭头村富硒产业全产业链综合产值达1.8亿元，村集体经济收入355万元。这个当年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如今是“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

孙观发的身份也多了起来：于都县长征源宣讲团成员、“赣南红”老兵宣讲团成员、潭头村“我来讲”志愿服务队队长。清华、北大、香港大学的学生都听过他讲课，外国记者也来过好几拨。

“您累不累？”

“不累，很幸福。”他回答得很快。

中午11点，又一拨研学团到了。孙观发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往宗祠方向走去。路上有游客认出他，举起手机拍照，他摆摆手：“别拍我，多拍拍我们村，村里现在好看得很。”

阳光透过宗祠的天井照进来，他站在天井光影里，一遍遍复述那段长征往事。先辈未竟的期盼，正在这片红土地上变成触手可及的生活。

“如今的日子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他说，“我还要继续奋斗，越老越要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