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宋杰|于都报道
9月的于都,秋阳铺洒在于都河面上。东门渡口的大榕树下,一阵激昂的歌声骤然响起——“红旗飘,军号响,子弟兵,别故乡……”身穿蓝布衫的“表嫂”们挎着竹篮,一步三回头地目送“红军战士”远去。四周静立围观的游客中,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是红色情景剧《告别》的日常演出现场。70%的表演者是红军后代,不设扩音、不用道具,就在露天演出,寒来暑往已演900余场。今年70岁的王慧群是团里的老演员。每演到“托孤”那一段,观众席总有抽泣声。
90多年前,8.6万余中央红军在于都集结出发,开启二万五千里长征。90多年过去,这片红色土地正在进行一场新的远征:做好红色资源保护传承,推动文旅产业提质升级,带动县域经济转型。
当年渡口的浮桥已不复存在,但红色故事仍在代代讲述。

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红色情景剧 《告别》 演出现场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30万人保守的天大秘密”
东门渡口往里走几十米,是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讲解员林春燕每天的工作,就是把1934年秋天河边发生的事,讲给一批又一批人听。
她讲得细:1934年10月16日,8.6万余红军在于都河北岸集结完毕;17日到20日,分4个晚上,从东门、南门、西门等8个渡口过河。河上没有桥,沿河渔民捐出800多条渔船,老百姓拆下门板、床板、房梁,在5个渡口架起浮桥。浮桥傍晚架、天亮前拆,反复架了15次。白天敌机沿江侦察,桥要拆光,连沙滩上的脚印也要抹平。
“当时没有一个人走漏风声。”林春燕告诉本刊记者,直到队伍突破第一道封锁线,敌人才发觉。“30万人保守了天大的秘密。”
纪念馆里陈列着一条小渔船,船身发黑,是当年架桥用过的原件,被称作“镇馆之宝”。这样的渔船当年调集了800多条,如今只剩两条,另一条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展柜里还有一双与众不同的草鞋,用黄麻编成。当年,于都姑娘黄春秀连夜编了草鞋送给未婚夫谢志坚。长征路上他只舍得穿两次,一次巧渡金沙江,一次强渡大渡河。新中国成立后谢志坚回到于都,春秀已被杀害,他在鞋尖绑上一对红心绣球,留了一辈子。2021年,这双草鞋借展到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
于都的“红色家底”有多厚?一组数据可以说明:全县拥有104处122个不可移动革命文物、1097件(套)可移动革命文物。
如何守护好这些红色资源?于都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历史博物馆馆长、县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谢慧介绍,县里将革命旧址转化为民俗博物馆、非遗传习所,推动旧址向活态文化空间转型;依托红色旧址群,打造“实景沉浸+主题游径”融合产品,同时通过书籍、歌曲、影视作品等形式让革命文物“活”起来。
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不收门票,刷身份证就能进,居民在里面散步,带孩子听红色故事。县里有4支“长征源”队伍:长征源合唱团、宣讲团、演艺团、小红军讲解团。合唱团唱《长征组歌》,已在全国各地义务演了730多场。
从“过路游”到“过夜游”
于都的红色文旅经典线路是上午看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下午到祁禄山走红军小道,晚上看演出《长征第一渡》。多留半天,就去潭头村。
全县122个革命旧居旧址、41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建起30余个现场教学点,打磨130多堂精品课,推出8条研学线路。2025年接待红培研学团队26万人次,同比增长17%,过夜团队超六成,“过路游”变成了“过夜游、深度游”。
祁禄山镇在县城以南45公里。1934年10月,3.5万红军沿金沙村盘山古道连夜西行,到信丰突破第一道封锁线。这条19.34公里的小道保留至今。县里将其中5公里多长的路段开发出来,让游客重走长征路。
潭头村有700多年历史,当年33名青年参军、32人牺牲,2017年整村脱贫。
潭头村土壤含硒,这些年种起富硒水稻和蔬菜。如今,富硒全产业链总产值达1.8亿元。村集体收入从2019年前不足8万元跃升至2025年的355万元。
更硬的数字来自纺织服装业。于都2025年纺织服装产业营收突破1000亿元,带动就业近20万人,形成了从纺纱、织布、印花到成衣制作、电商销售的全产业链布局。
在县委宣传部工作的严乐园,是红军后代。她的太外公1928年参加红军,在队伍里当炊事员,后来再没音讯。多年以后,家里人凭着族谱上的名字,在革命烈士名录里找到了他。
严乐园告诉记者,于都的文旅产业红红火火,首位产业则是纺织服装。于都还是打工大县,每到过年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村里挤得走不动路。
一条线路串起了旧址和村庄,也串起了一个更完整的县域经济逻辑:红色文旅做流量和品牌,纺织服装做体量和就业,富硒农业则提供附加值、带动乡村振兴。几张牌各有各的打法,但都是为了让老区的人有活干、有钱赚、有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