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孙冰

习近平总书记近日就发展先进制造业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持续做大做强先进制造业，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加快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有力支撑。

一场以新一代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的制造业变革正在发生。其中，不仅需要大型企业作为骨干力量攀高逐新，更需要所有制造业企业共同争先致远。

中国有超过600万家制造业企业，绝大多数是中小企业，这是中国制造的“底盘”，也是发展智能制造难啃的一环。中国制造的竞争力不仅在于塔尖上的智造大厂，更在于底座上的“小厂也智造”。

实际上，我们已能够从越来越多的事实和数据里感受到：中国的中小制造业工厂正在不断刷新着世界对他们的认知：

过去给工厂下订单需要几千、几万起步，从拆单报价、打板出样到量产出货也常常要经过漫长的周期。但现在订单数量可以是几百、几十，甚至几件也可以做，“小单快反”模式让工厂摆脱了“卷低价”的窘境，将小厂特有的“快”与“变”推向极致，这就是中国小厂们的“柔性力”。

过去出了“爆款”是惊喜，同时也可能是考验——“泼天的流量”要能接得住才行。但现在遍布中国的产业带各有绝活，30分钟车程里，能够找到一个产品所需要的全部原材料和零部件，一夜“聚沙成塔”背后是热带雨林般的产业链生态和供应链效率，这就是中国小厂们的“生态力”。

过去中国工厂更多是客户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代工”身份决定了利润低、韧性差、同质竞争。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小工厂开始用AI技术和大数据分析预判市场趋势，靠精准击中消费者喜好“引领潮流”，从追风到造浪，这就是中国小厂们的“创新力”……

数字化、智能化、人工智能、大数据……这些高大上的概念和技术在中小工厂里有了另外一副模样，它们需要转化为实打实效果：是一个工人能生产更多货品，是一件货能更快出厂，是成本抠到小数点后两位，是良品率持续提升……

为什么中国能“小厂也智造”？

本组报道希望从争“先”谋“进”的中小制造业工厂出发，讲述中国制造业发展活力与韧性的“小”故事。中国制造的故事有星辰大海，也有凡人微光。那些中国的智造小厂同样也让人刮目相看。

工厂通过黑湖系统看板实现生产进度等信息的实时可视化  受访者|供图

小厂里的智造故事

一条爆款短视频上午“出圈”，下午采购商就能去看货下单，然后消费者就能在电商平台买到同款，从捕捉热点到摆上货架，只用了几个小时时间。

一只打火机，10多道工序、30多个零件，但可以只卖1块钱，而且20多年一直不涨价。

这两件小事，发生在中国的两座县城——浙江义乌和湖南邵东。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一个并没有被充分关注的变化：作为中国制造的底盘，散布在中国海量产业带里的无数中小制造工厂，曾经靠人工和低价活着，而现在他们要“换个活法”。

中国工程院战略咨询中心制造业研究室主任、国家智能制造专家委员会副秘书长臧冀原告诉本刊记者，在劳动力供给收缩、供应链准入门槛提高、多品种小批量订单增加、云化轻量化数智化转型方案成熟等多重逻辑共同推动下，中小工厂对智能制造的认知已经从遥不可及的前沿高科技，逐渐转变成满足客户要求的硬性任务。

“对于中小制造业企业来说，智能制造不再是可做可不做的技术升级选项，而是逐步成为应对市场波动、稳定生产经营的刚需。”臧冀原说。

义乌小商品：屡出“爆款”但不“爆单”

2026美加墨世界杯，从开球到落幕，和球场内的大明星一起不断挂在热搜上的，还有来自中国义乌的爆款周边产品。从解压足球到“咩西GOAT”小羊，从世界杯主题穿戴甲到球星同款宠物球衣，上午捕捉网络热点设计打样，下午就完成量产出货，世界杯再次见证了“义乌速度”。

“小单快反”模式是“义乌速度”的核心。所谓“小单”，就是不断捕捉热点快速上新，以小订单去市场试水；所谓“快反”，则是接到市场反馈和客户需求后快速反应，既能增加打造爆款确定性，也能降低试错成本。

这个模式需要依托工厂的“柔性制造”能力。记者在义乌走访时发现，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中小型工厂，但大量小厂正在变得越来越“柔性”：数字化流水线可灵活切换品类，彻底摆脱传统产线换款烦琐、产能固化的短板，既能承接数十万件的大批量订单，也能适配个性化定制的小批量订单。

更值得关注的是，“爆款”不断的义乌却鲜少“爆单”。“小单快反”要想跑通，不能只是靠一两家工厂拥抱智造，而是整个供应链都要“柔性”。这也是为什么动辄几十万件的大订单来了，义乌可以几十家工厂一起上，一样快速出货。

义乌森外帽业厂长江泳滔就尝到了“柔性”与“智造”的甜头。他原本是安徽安庆一所技校的老师，2010年毅然辞职，揣着2000元勇闯义乌。现在他已经在义乌和老家安徽拥有两家工厂。

江泳滔告诉记者，一开始工厂的每日产量最多就是两三千顶，根本满足不了需求。后来，其他工厂老板推荐他试一试“上系统”（即针对中小企业的工业AI系统）：“就像给工厂装上‘脑子’，很多流程环节都能实现从凭经验干变成让AI‘算’出来该怎么干。”

这让江泳滔很动心。因为在他看来，智能制造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而是用来解决三件事：交期、品质和成本。

“过去一个订单来了，这三件事我只有产品交货了才能搞清楚，拆单、采购、报价、排产……每个环节都是凭我和老师傅的经验安排；但现在，我可以随时在系统里看得清清楚楚，进度可调控、问题可定位、成本可追溯。”江泳滔说，他选择的是一款叫“黑湖小工单”的产品，万元投入，工人在手机上就能用。

“引入‘黑湖小工单’之后，现在高峰期一天能生产将近1.5万顶帽子。”江泳滔说。

2025年父亲节前夕，一位美国博主在短视频平台推荐了一顶帽檐嵌着两个微型风扇、靠太阳能供电的帽子，视频播放量超过900万。这顶帽子正是森外的产品，售价近40美元仍供不应求。

“我做帽子16年，去年第一次年产量突破500万顶。仅太阳能风扇帽在两个多月时间里，销量就突破了50万顶。”江泳滔说。

接下来，江泳滔还有更大的计划：上自动化吊挂系统等能提高现场作业效率的设备，再逐步上工业机器人。“从软件到硬件，让工厂再上一个台阶。”他说。

臧冀原说，从微观看，中小工厂落地智能制造之后，车间管理从依赖老师傅经验转向数据驱动，工艺、工单、库存实现透明化管控，降低对熟练技工的依赖，能够承接多品种小批量订单，精准识别亏损订单，提升现金流与抗波动能力。

而从宏观看，中小工厂数智化转型是夯实我国制造业底盘的关键，会带来多重连锁反应：产业链上下游协同效率提升，增强供应链韧性；县域产业带从低价“内卷”转向中高端高质量发展；催生本土轻量化工业软件与智能制造服务生态，重塑车间岗位结构，倒逼产业工人能力升级；外贸配套企业的品质追溯与快速交付能力增强，提升我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稳定性。

邵东打火机产业生产车间  受访者|供图

邵东打火机：20多年一直卖1块钱

邵东，湖南中部的一座县级市，却是全球打火机重要生产基地。这个“江湖地位”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从最早的家庭作坊和手工生产到现在的产业集群和智能制造，走的是一条典型的中国“制造”到“智造”的升级之路。

时间仿佛在邵东“停止”了——一只最普通的注塑打火机，约16道工序、30多个零部件，终端零售价只有1块钱，但仍有利润，而且还可以20多年不涨价。

“我们做智能制造有十几年了。”邵东博森科技负责人王朝辉告诉记者。面对记者“为什么转型那么早”的提问，她说：“因为整个产业链都在改，不改的工厂基本都已被淘汰了，根本也活不到今天。”

邵东博森生产的产品是打火机里的“压电”，学名叫压电点火器，就是那个一摁就出火的点火小器件，属于打火机产业链上游的配件厂。这是打火机的最关键配件，被称为“打火机心脏”。

据王朝辉介绍，邵东博森最早是纯手工生产，技术改革后上了翻板流水线，近年来更新成了自动化生产线，现在则能做到“柔性制造”。

“这些产能和技术的升级改造带来了实打实的成果。从原来每人每天2万个到现在3人每天超100万个的产量；同一条线既能做A产品，也能切换做B产品，快速轮番切换做出标准尺寸的优质产品。”她说。

这些背后可不只是买设备那么简单。“打火机的制造装备非常垂直且复杂，通用的自动化设备基本都用不了，我们只能按每款产品多样化配件的尺寸精准匹配，因地制宜自己研发。”王朝辉说。

邵东市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近年来，邵东以“智赋万企”行动为抓手，依托邵东智能制造技术研究院等公共服务平台，研发推广订单管理、能耗管控等25项数字化系统产品，在184家企业落地应用，累计采集有效数据1.6亿条，有效破解了中小企业“不敢转、转不起、不会转”的难题。

尤其是针对中小企业轻量化转型需求，以“小切口”改造推动“大提升”，聚焦生产、管控、能耗等核心环节开展数字化改造。如今，邵东能够日产打火机2000万只以上。

“智造不是大厂专属，小厂也可以在一些垂直领域做深做透。小企业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冠军，但也能做到没我不行。”王朝辉说。

臧冀原认为：“当前，中国的‘小厂也智造’已经走出了一条适配海量中小制造业主体的独特智造路径，打破智能制造仅适用于大型企业的固有范式。这将推动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基础由劳动力低成本转向集群协同、柔性响应与稳定品质。随着工业体系毛细血管的配套能力全面升级，将持续巩固中国制造业在全球的综合优势。”

小厂的“智造合伙人”

小厂拥抱“智造”面临软件和硬件两道坎儿：软件像是工厂的“大脑”，硬件像是工厂的“手脚”。对于没人没钱没技术的小厂而言，无论迈过哪道坎儿都并非易事。

多数中小工厂都很难自己完成数智化转型，这是难题，也是机会。是谁在帮助他们？谁在做他们“智造合伙人”？

小快轻准，不一样的小厂智造

客户的订单计划和设计图纸转化为生产计划和排产数据，这个过程叫作“拆单”。这是在每座工厂里每天都要发生的事情。

但这也是中小工厂的重要“痛点”之一，因为中小工厂很多还在人工拆单，效率低、出错多，各环节沟通成本高，严重依靠老师傅的经验。

如果让AI去做呢？黑湖科技创始人兼CEO周宇翔告诉本刊记者，他们推出的“拆单Agent”，能把过去老师傅两三个小时才能完成的拆单压到分钟级，准确率超过95%，让工艺准备时间缩短60%……至于价格，按量按需付费，小工厂也完全能承受。

“目前我们已推出10多个工业智能体、累计执行任务上亿次，覆盖设计、排程、生产、质检等各个环节。”周宇翔说。

黑湖科技2016年起步于“上海硅巷”，截至目前累计服务超3万家工厂，其中大部分是中小工厂。

在周宇翔看来，在智造这个问题上，中小工厂和大工厂很不一样。他们可能不谈发展理念、战略布局，不搞顶层设计、专家规划，在中小工厂里，智造遵循着一个最朴素逻辑的运行：算账。

“中小工厂都是实用主义，没有宏大叙事，要的是解决眼前的现实问题：拆单慢、质检不准、交期算不清……大企业上一套系统，CIO、CTO、生产主管要开一堆会，各有各的小心思。但小工厂往往是老板、老板娘觉得产品靠谱，当场就拍板。”周宇翔说。

正是基于中小工厂的特点，黑湖科技推出了一批“小快轻准”的产品和解决方案。以公司的爆款产品“黑湖小工单”为例，其基础版年费10800元，主要是面向20—100人规模、年产值2亿元以下的中小型工厂。（编者注：“小快轻准”，指小型化、快速化、轻量化、精准化）

“这个类型的工厂在中国有400万家，坏消息是他们中10个有9个都没用过传统工业软件，好消息是AI时代到了，他们可以‘跳级’，跨过数字化工业软件阶段，直接拥抱AI原生的智造新工具。”周宇翔说。

义乌森外帽业生产车间里，工人正在通过手机里的“黑湖小工单”小程序查看工单。  受访者|供图 

义乌森外帽业生产车间  受访者|供图

把智造门槛打下来

软件系统之外，还有硬件装备这道坎儿。以工业机器人为例，过去因为大量依靠进口，那可是中小工厂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这个局面正在改变。工业和信息化部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时期，中国自主品牌工业机器人年均增速达到33.1%；2024年，自主品牌中国市场占比首次突破50%，达到58.5%；“十四五”以来我国工业机器人新增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超50%，已在国民经济71个行业大类、241个行业中类实现应用。

“国产化真正降低的是企业使用智能制造的综合门槛。”成都卡诺普机器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邓世海告诉本刊记者。过去中小企业面对的，不只是设备采购成本，还有系统集成、编程调试、专业人才、售后维护一整套使用“门槛”。

以卡诺普的客户政宇摩托为例，其从2022年开始用卡诺普的焊接机器人：产品一次合格率跃升至98%，返工成本下降60%，整套设备不到18个月就收回投资。

“机器人不是简单地‘替代人’，而是帮中小工厂把过去高度依赖个人经验的生产能力变成企业自身可复制、可沉淀的能力。”邓世海说。

怎么让中小厂用得起？卡诺普的思路也是“小快轻准”：“小”是从一个工位、一个工序开始；“快”是部署、调试、换型不能太复杂；“轻”是前期投入要可承受；“准”是针对不同工艺和场景适配。

邓世海说，机器人要真正走进小厂，产品设计不能只盯着性能指标，还要考虑“操作的人是不是容易上手、示教方不方便、换型简不简单”；设备交出去之后，还得让它“可连接、可感知、可管理”，从“人盯设备”走向“系统管设备、数据管生产”。

自主品牌份额过半，工业机器人国产化，正在让一家普通小厂也有机会拥有过去只有大厂才有的自动化能力。

在邓世海看来，中小制造企业会成为机器人产业进一步普及的重要市场，但这个市场靠的不是一台“便宜版机器人”，而是让一家没有自动化团队、产品又经常变化的工厂，也能把工业机器人真正用起来。

“小智造”瞄准“大前景”

在大众的视野里，小厂的智造故事不像大厂那么耀眼，但多位受访专家表示：中小企业拥抱智能制造，意义重大，至关重要。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研究所数字化转型研究部主任刘棣斐告诉记者，中小工厂是支撑庞大中国制造体系运转的“毛细血管”，其数智化水平直接关系到国家战略与产业竞争。

在刘棣斐看来，“小厂也智造”本质上是中国制造业发展模式的彻底重构。“过去被贴上规模扩张标签的中国制造，将迈向以技术创新引领全球制造业发展方向的中国智造，将推动以原材料加工为主的‘世界工厂’升级为输出技术规范、建立价值生态的‘全球制造枢纽’。”刘棣斐说。

小厂智造价值大

实际上，从2025年1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八部门印发《“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到今年9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门印发《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中小制造企业一直是政策端着力托举的重点。

“总体来看，政策的逻辑正在由‘给企业一个称号、补助一项投入’，转向‘分层培育、完善服务、促进协同、检验实效’。”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国家中小企业研究院副院长孙文凯告诉本刊记者。

这背后的原因是资金、人才、技术、服务和供应链协同相互制约，单独补贴设备或者单独开展培训，往往难以形成持续效果。政策需要从支持一个项目，转向改善企业获取各类资源的条件。

孙文凯说，政策有三大“抓手”：一是梯度培育强调分层分类。不同发展阶段的企业能力和需求不同，小微企业需要补齐基础数字化，具备条件的专精特新企业可以推进关键工序和业务协同。

二是数字化扶持强调供需适配。中小企业数字化赋能专项行动等安排，将城市试点、轻量化产品、链群协同和公共服务结合起来，政策信号是降低小厂的实际转型成本，增强可复制、可持续的服务供给。

三是生产性服务业的重要性提升，说明制造业升级需要研发设计、工业软件、检测认证、设备运维和物流金融等专业能力支撑。小厂可以把部分专业需求交给外部服务体系，不必独立建设所有能力。

刘棣斐认为，“小厂也智造”可以带来至少三个层面的重要价值：一是中小工厂数智化的进展和水平直接决定着制造强国建设的底座是否坚实，对于夯实制造强国根基意义重大；二是中小工厂数智化转型本质上是数据要素与制造场景深度融合，能够推动新质生产力加速形成，将众多中小工厂发展模式从“劳动密集型”升级为“技术密集型”和“数据驱动型”；三是筑牢产业韧性安全屏障，凭借数智化带来的敏捷创新和工艺优化能力，可加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突破进程，在面对市场波动或外部冲击时表现得更具韧性。

难处与下一程

“小厂也智造”已是趋势，但挑战和困难仍然不小。

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中小企业研究所所长龙飞告诉本刊记者，从全国范围来看，还有相当部分的中小企业仍然存在“不愿转、不敢转、不会转”问题。

“一是资金压力，部分企业对数字化转型投资能力有限；二是能力短板，部分企业缺乏专业数字化人才和技术团队；三是供需适配不够，一些数字化转型解决方案门槛偏高，与中小企业的实际需求存在一定错位。”龙飞如是总结。

打通这些堵点的关键在于“降成本、教方法、有人帮”。目前，工业和信息化部已公布《“小快轻准”数字化产品和服务培育指引（2026年版）》，鼓励服务商开发“小快轻准”产品，让中小企业以更低门槛快速上手。

“服务中小工厂的数智化转型，一是把产品做‘轻’。针对中小企业‘小批量、多品种’的生产特点，开发功能聚焦、操作简单、低门槛部署的数字化产品。二是把服务做‘深’。不能只卖软件，还要帮助企业解决用起来的问题，提供咨询诊断、人才培训等配套服务。三是把成本做‘低’。探索订阅制、按需付费等灵活模式，让企业先用起来、再逐步深化。”龙飞说。

“小厂也智造”意义重大：这件事不仅关系着数百万家小工厂的生死，更决定着中国制造的未来成色。中国制造的未来竞争力，底座在中小企业。

专家也强调，中小工厂因为行业领域、发展阶段、地区特点不同，数智化转型的路径并不一致，很难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解法，应该因地制宜、因企施策。

“找人帮”是小厂最容易上手的方式。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无论是硬件设备，还是软件系统，都有丰俭由人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可以选择。孙文凯建议，中小工厂更需要以具体经营问题为起点，通过有限投入获得可验证的收益。

有的小厂则选择“自己干”。因为它们的制造装备或者管理系统太垂直、太冷门，通用设备和解决方案根本用不上，只能自己一点点改。邵东打火机产业就是一个例子，但邵东利用产业带聚集的特点，成立智能制造产业研究院，政府牵头，带着企业“抱团”智造攻关。

还有的小厂是跟着“链主”走。龙飞称之为“以大带小的链式转型”，比如海尔的卡奥斯、联想的百应、美的的美擎、三一重工的树根互联等，都是链主企业将自己的智造经验向行业输出。

找人帮、自己干、抱团闯、链主带……最终殊途同归：让每一家小厂，都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智造之路。

臧冀原认为，未来的中国制造业将在千行万业形成“龙头牵引、专精特新协同、海量中小配套厂联动”的一体化生态。龙头企业开放平台、工艺标准与订单体系，专精特新企业攻克细分核心工艺、承上启下，小微工厂依托轻量化云平台与产业大脑，承接柔性配套订单，实现跨厂产能与物料调度，构建“龙头定标准、专精特新攻核心、小厂保柔性”的协同体系。

“小厂也智造”的故事并非让每一家小厂都长成大厂，而是让小厂能活出自己的精彩。当遍布中国的几百万家中小工厂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完成这场跃迁，这些“小故事”便会连接成中国制造的“大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