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石青川

9月9日，服贸会期间，首钢园11号馆工程咨询与建筑服务专区，观众在标准体系展板前驻足翻看，向讲解员追问“中国标准如何对接当地规范”。国际化成果区展板重点列出的是海外项目的可研评估、设计审查、全过程咨询而非施工体量。

今年各家展商比拼的不是“又签了多少施工合同”，而是坐在一起探讨如何让中国工程团队进入前期可研、标准对接、合规评估这些项目的前端环节。

工程咨询服务出海，正在成为“中国建造”从施工力走向软实力的关键一跃。

本刊记者 崔晓萌I摄

发力 “全周期” 工程咨询

一列满载咖啡、棉花集装箱的列车快速行驶在东非高原上，这列列车从亚的斯亚贝巴的瑟伯塔站出发，沿东非大裂谷台地一路向东，横穿比绍夫图、莫焦、阿达玛、迪雷达瓦等沿线城市，行驶约752公里后停靠吉布提的多哈雷多功能港口‌。

这条由中国建设的亚吉铁路，把埃塞俄比亚这个内陆国的出海时间从3—7天压缩至不到1天，并节省近半运输成本。这条已稳定运营多年的铁路工程，由中国企业承担可研评估、设计审查、监理、项目管理与能力建设等全过程咨询。

实际上，工程原始可研报告偏向美标，经过中国团队多轮与业主沟通后，改用中国国铁II级，最终业主拍板“听中国工程师的”，将评估结论载入合同。这次工程服务的成功也被业内评价为“中国铁路标准全面走出去”。

时至今日这套能力已全面推广。据统计，“十四五”期间我国牵头制定国际标准达1079项，推动500余项标准中外互认，中吉乌、中老、雅万高铁等项目均采用中国标准。

“项目前期可研、标准选型、合规评估等这些环节，中方现在已经都有介入能力，而介入与否取决于跟业主的合作模式。不像以前DBB（即设计—招标—建造模式）只做个B（建造），现在海外工程更流行EPC（即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模式），甚至有EPC+F模式，就是总包也参与融资。拿目前最主流的EPC模式来说，本质上就是个交钥匙工程，施工方会参与并主导设计、采购、施工全流程。”在阿联酋做建筑工程的林强介绍。

从 “施工承包” 到 “标准互认”

尽管成果丰硕，但中国工程在海外其实刚刚起步。

过去20年，中国承包商在海外修路、架桥、建电站，施工能力和效率全球公认，但多数项目只做“施工执行”，设计咨询环节长期由欧美企业承担。以国际工程设计市场为例，美国ENR榜单（美国《工程新闻记录》发布的国际承包商榜单）显示，国际工程设计市场依然由欧美企业占据，中国企业上榜不少，但国际市场份额较低。

这使得工程项目的“上游规则”长期不在我们手中。前期可研、技术标准、合规咨询、顶层设计，这些价值链高端环节多数仍由欧美咨询巨头主导。

转折发生在2021年。商务部等19部门联合发文，把规划、可研、勘察、设计、造价、监理、项目管理、运营维护统一纳入对外设计咨询，并提出逐步强化其在项目决策和实施中的支撑作用。

“中国标准目前在中高端市场认可度有限，高端领域仍以欧标或美标为主流。有的业主甚至直接在合同里糅合欧标、美标并附上一句‘以更严苛要求为准’。”林强坦言。

其实“听中国工程师的”这种情况依然不多见，林强说：“如果是中国话语权比较高的领域，比如像主业搞水电站的公司，在国外水电站的工程里就相对比较权威。”他说，业主选用什么工程服务，主要还是以主流标准为主。

中国工程开始 “卖脑力”

“随着中国标准应用推广，中国工程咨询服务在海外业务有所增加，但就我们公司遇到的情况来说，中国标准应用于海外更多是非洲或东南亚地区，并且前提是对方没有引入专业性较强的国际性监理或业主。”林强说。

“目前我们想要拓展海外工程咨询服务，属地化这条路是最便捷也最有效，既方便我们快速融入并且从属地身上学习，还能利用属地力量解决当下的具体问题。”林强补充说。

从“卖施工”到“卖服务”，是出海价值链的第一级跃升，但要跃升到“卖规则”，还需要更多突破。

在9月10日服贸会中国工程设计咨询企业出海专题论坛上，不少业内人士提出，未来中外标准的互认对接将是重要一步。

“中国标准走出去，要走‘跟随、融合、输出’之路，以‘标准+技术+装备+理念’整体进入海外可研与设计审查。”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国际院副院长申刚认为，工程服务出海需要抱团发展。

北京市住建委副主任颜俊也在服贸会现场说：“中国工程建设‘走出去’正从以工程施工、项目承包为主，逐步向规则、咨询、设计等产业链前端延伸，向技术、标准和专业服务更高价值领域拓展。”

（应受访者要求，本文林强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