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孙冰

《中国经济周刊》：您和团队在国内比较早地进行未成年人使用AI的调查和研究。您觉得，有哪些趋势和现象亟待关注？

孙宏艳：我们去年和今年进行了全国范围内的问卷调查，发现了几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一是社交退化加剧。社交退化是一个渐进过程，互联网时代，孩子们开始与陌生网友聊天。但现在聊天对象都不是真人了，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

二是家庭管理松懈。近七成家庭没有制定AI使用规则，很多家长只看到AI的好，但没有意识到AI对孩子的风险。

三是数字鸿沟加大。很多农村孩子是在“裸奔式”使用AI，家长因为要外出务工，放任孩子随意使用AI的情况更严重。

四是低龄化趋势明显。拟人化软件的使用者中，小学生经常用的比例比初中生和高中生还要高。年龄越小的孩子，越容易把AI当成真实的朋友或伙伴。

《中国经济周刊》：未成年人对AI的情感依赖是如何形成的？这种依赖与以往的网络沉迷有什么不同？

孙宏艳：AI和短视频、网络游戏有很大差别，它能生成综合答案、进行多轮拟人对话，提供情感陪伴。这可能会让它比游戏更有吸引力，因为AI会给“小用户”制造一个“情绪茧房”，让他们觉得世界都应该哄着我，都要对我温柔以待。这是未成年人主要的软肋，AI非常契合他们的心理需求和心理特点。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现实中的人际关系有问题，越依赖AI，现实中的人际能力就越退化，人际关系就更差，就更加依赖AI。从“偶尔聊聊”到“深度绑定”再到“现实社交退缩”，这个过程可能是渐进的、不易察觉的，但后果却是深远的。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AI在未成年人模式下提供情绪价值的浓度可能更高，它会更加迎合“小用户”，对孩子的想法更加认同。这不是对孩子好，而是更危险。

《中国经济周刊》：平台企业应承担什么责任和义务？目前存在哪些问题？您有什么建议？

孙宏艳：平台公司应该从儿童友好的视角设计产品，这个问题看似复杂，但有一个简单的标准，就是平台企业设计出的产品，你们愿不愿意让自己家的孩子使用？

具体来说，应该做好这三件事：一是在内容和功能管理上，区分用户年龄，对AI输出的内容做适配和过滤，同时在使用时长、消费、创作等内容上设限制；二是在隐私保护上，应该严格限制收集孩子的敏感信息，比如照片、地理位置，对未成年人的交互数据要加密等；三是在价值观引导上，应该在未成年人模式里加入AI素养教育内容，比如做风险提示，引导健康、理性使用方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