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石青川
“老板的女儿,这个标签一直跟着我,我很难证明自己的价值。”做快消品的卓泽铃,父辈是做服装企业的,她对接手父辈企业完全没有兴趣。
抱有这种想法的民企“二代”并不少,在他们看来,父辈的事业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作为老板的儿女,他们会被严丝合缝地“砌”在这面墙上,成为不能出错的一环。
这条在其他人看起来很好走的路,为何被年轻“二代”拒绝?不接手父亲企业的“二代”们想走什么样的路?

“我把考卷撕了”
“掐死我,我也不回去。”“厂二代GOGOGO”社群创始人之一王锦意开玩笑地说。
她是个更爱享受生活的“二代”,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有自己事业的小成绩,“这不比接父辈的企业舒服吗?”
“我感觉比较缺少成就感。”同样拒绝接手父辈企业,在做自己袋泡茶品牌的林航帆说,“我理解父辈们是在用一种安全逻辑帮我规避可能遇到的失败。但我更想自己作选择,我得找自己人生的意义,而不是他们的。”
除了主观上的束缚感,商业上的理念冲突也是很多“二代”不愿意接手父辈企业的原因。“代工厂的利润非常非常薄,话语权也越来越小。”卓泽铃说。
“父辈早年做生意,核心只靠两件事:市场销售渠道、人情关系,现在的商业可完全不同。”晏鸿浩为了不与父辈的制药领域重合,在湖北成立了一家叫黄袍山的绿色食品公司。
“我难以认同父辈的很多经营理念。最早创业时,我曾与父亲做过生意,结果从他那里进货的价格比市场上其他家要高。原来是他将基础原料、人工、包材等环节全部加了利润。同款包装瓶,外面市场两毛多,他给我供货价3毛。”晏鸿浩无奈地说。
他说,父辈曾试过让他接手家中一家公司。“我接手时发现,这家公司连亏6年了,这说明公司业务没价值。最后我把它关了。”晏鸿浩回想这段经历时说,就是父辈在考自己,想看看他能考多少分,“但我把考卷撕了”。
“我想证明自己做得到”
在被父母叫回家接手企业前,李梓奇的计划是跟着师父上山修行。大学学服装设计的她觉得父辈的羊绒纱线行业太“老”,“我还是想做艺术和时尚”。
不接手家里企业的“二代”很多是李梓奇这个“找自己”的状态。
“我选择创业的赛道,主要有两个条件,第一是不能选完全不懂、找不到资源的赛道,否则天然就有一层隔离墙;第二要从自身需求出发。”卓泽铃说。
学供应链的她最终选择了做可穿戴的、用植物精油改善情绪的快消类产品。“父辈们是我最开始的‘天使投资人’,他们挺支持我闯出第二条赛道。”她说。
“我的父辈也比较支持我。我在国外私募市场做了一家投资机构,通过投基金、基金投企业的方式,让资金流向需要它的地方。”刘昱廷说,父辈经营地产企业,家中支持他出去开创一片新天地。
父辈经营环保产业的温子鹏则选择了当下最热的AI赛道。他说,在父亲企业里,AI已经引发出很多颠覆性创新,未来自己做的事业也会对父辈企业有帮助。
并不是所有自己独立的“二代”都有家里的帮衬,已经创业6年的吴宁格说,她不想靠家里。
“6年,我没有拿过家里一分钱,我自己的企业都是以融资或找资方合伙人的形式一步步扩大起来的。”吴宁格说,“我想证明自己做得到。”
“传承社会责任更重要”
温子鹏曾经参加过一次商业聚会,他发现传承企业的情况有很多,除了父母给子女这种常规方式,也有女婿、儿媳妇接手的,甚至还有叔侄、舅甥、爷孙这种传承。这让他有了一种新视角:“承续并不是非要子承父业,合适最重要。”
“血缘只是亲属关系,两代人两套经营思维,天然存在冲突。”晏鸿浩认为继承问题也该“在商言商”:“职业经理人理念不合可以直接离职,子女却会被血缘困扰,这件事很不商业。”
“如果两代人经营思路统一,就协同合作;理念分歧严重,就不要靠血缘强行绑定,各自经营,不能留下烂摊子。”晏鸿浩说,“很多亲友劝我帮父亲打理公司,我告诉他们,我自己公司虽然不大,但手下也有员工,要发放工资、承担家庭生计。”
“我没承续父母的企业,但我承续了父辈的企业责任与奋斗精神。”晏鸿浩说,这难道不够吗?
“拿血缘去强行绑定,是一种不理性的决策行为。”刘昱廷这样考虑继承问题。
“对于是不是接手家里的产业,我们家是开放的状态。其实,承续这个事情应该抛弃血缘去考虑,无论是我接还是职业经理人接,都从能力上入手作判断就好了。”刘昱廷说。
“企业就像一棵树,它有土壤、树干、树根和果实。土壤是社会资本,树干是文化资本,树根是人力资本,果实是资产。承续最重要的不是果实,而是土壤和树根。”温子鹏也同意刘昱廷的观点。
“父辈们的企业能稳定运行下去才是结果。这些企业背后牵动着好多家庭的生计。无论谁接手家里的企业,让它稳定运转才是目的。”王锦意说,“二代”们得明白这份责任才是承续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