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石青川 | 重庆彭水报道

7月29日，记者再次与连续多日参与重庆彭水山体滑坡救援的志愿者取得联系时，他刚从救援现场出来和其他志愿者换班。现场救援工作依然在有序进行，经过数日定向爆破、逐层推进，已进入深度救援阶段。

彭水几乎是绕着乌江依山而建，能通车的道路非常狭窄。车辆穿行其间，仿佛被两侧建筑挤压着通过。这样的地理条件，在灾难来临时，成了救援的障碍——大型设备难以进入，物资运输受阻。

7月17日，重庆市彭水县乌江三桥画廊路段后山发生山体滑坡。当记者抵达现场时，核心救援区域正被清场。一辆重型卡车的宽度几乎就将道路完全封堵。距核心区约300米外，数辆应急救援车与大型运输车辆依次排开，等待将碎石清运出去。

当地自发组成的摩托车队，正有序排队进入事故区域运送物资。

山体滑坡核心区域就在大桥附近，桥上也有救援队伍驻扎点。

“摩托大军” 集结

现场狭窄的地形，使救援设备运输受限。为了能保证救援物资与设备第一时间送达，距离滑坡点周围一公里左右，便开始禁止社会车辆驶入，只有摩托车能把物资运送到离事故现场最近的物资点。

不少人听说这个情况后，自发组成了志愿者“摩托车大军”，打通了运送物资的“最后一公里”。

能进入物资运送路段的点位主要有3个，分别是滑坡点路段两端与河对面的桥洞。运送物资的摩托会在车头处贴上有“救援”标志的贴纸，依次排队在卡点处，等待任务分配。

在卡点不远处志愿者聚集的帐篷里，有个女孩子语速特别快、手速也特别快，不断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有时候着急了便直接用语音说：“B点需要人，快去”“后面谁还没有吃午饭？刚来了一批饺子”“到这个位置取水”……

据周围的志愿者说，她可能是志愿者群的组织者之一。

大部分志愿者不知道群里的昵称都对应谁，但只要群里有消息说，哪个点位需要人帮忙，群里就会立刻响应，不多时就会有一大群志愿者出现在需要帮忙的点位。

中午12点，一位推着小拖车的大姐穿梭在摩托车队伍中，她不断把小拖车上的冰西瓜分给在清点物资与吃午饭的志愿者。大姐是附近水果店的店主，她店里有孩子要照顾，没办法像这些志愿者跑前跑后，就免费把水果发给志愿者吃。旁边面馆的大姐也说，她家的面志愿者都可以免费吃。

“送来的免费餐食多数都吃不完，不是大家不好意思，而是救援争分夺秒，来不及吃。我来这里是第七天，也只在救援点吃过三顿饭。”摩托车队伍中的周强说。

山体滑坡核心区域外围停满了准备运送碎石的重卡

彭水县城路边停着一排应急救援车辆

物资堆放点的资源非常充足  本刊记者 石青川I摄

“不能只坐在一旁伤心”

周强是一名外卖员，到这里时美团的外卖服都没换。单子高峰期他就跑外卖，高峰期一过他就赶紧过来帮忙运送物资，随时切换。

从山体滑坡发生的当天开始，周强便如此，送完外卖准时出现。“第一天我准备帮忙挖石头来着，但石头太大了，还是要靠专业的救援队伍。后来物资进不去，我们就组成接龙队伍，手接手把物资运到滑坡点。”

他说，当天下午就来了很多运送物资的大车，运来行军床、安全设备还有水。滑坡点附近有的地方路窄、人多，连摩托都进不去，只能这样手递手。

周强随即给记者展示了双臂提东西后留下的勒痕，尽管已经过去数日，但他胳膊上绳子勒出的沟壑依然分明：“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整个手都是抖的。一波接一波，累了就坐到旁边休息一会儿，然后再进队伍继续，到晚上又下了暴雨，人都没力气了。”

据志愿者说，滑坡当天人非常多，滑坡点疏散了人群，距滑坡点几十米外，人挤人的区域延续了两三百米。

周强见到几个彭水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他们来帮完忙后又送来不少物资。还有当地做修摩托生意的网红，专门把维修师傅叫来，免费帮志愿者修理送物资途中出故障的摩托。

周强说：“我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是因为我有亲戚被埋在了里面。我不能去挖石块救人，但也不能只坐在一旁伤心，就看哪里需要人，我就去哪里帮忙。”

有志愿者说，一开始救援点特别缺人，他除了抬东西送物资，还送救援人员往返几个点位，中途还客串过帮厨：“切了一上午的土豆。给救援人员供应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