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谢玮

一家跨国企业在中国有工厂、有订单，也有一笔笔以人民币结算的采购、工资和投资支出。过去，为满足资金使用安排，企业或许要先在境外借入美元或欧元，再兑换成人民币使用；如今，它还可以选择直接在中国债券市场发行人民币债券，借来的就是人民币，用出去的是人民币，到期还本付息的也是人民币。

这类债券有个很有辨识度的名字——熊猫债。

今年以来，熊猫债市场热度持续升温。5月，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发行2026年度第一期人民币债券（债券通），规模34亿元。6月，巴西财政部递交申请，拟在中国境内发行首笔人民币计价主权债券，有望成为拉美首个注册发行主权熊猫债的国家……

数据显示，今年以来，熊猫债发行规模已突破1700亿元，同比增长超七成；存量规模首次迈上5000亿元。全年发行规模有望创历史新高。

熊猫债是什么？为什么越来越多境外机构愿意来中国发债？这股热潮又意味着什么？

啥是熊猫债？

熊猫债，简单说，就是境外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的、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

换成大白话，就是外国政府、国际开发机构、跨国金融机构或企业，到中国债券市场来“打借条”，借的是人民币，到期还的也是人民币。

它和熊猫本身没有直接关系，但名字很符合国际惯例。外国机构到一国市场发债，常常用当地特色命名。比如，在美国发行的外国债券叫“扬基债券”，在澳大利亚发行的叫“袋鼠债券”，在西班牙发行的叫“斗牛士债券”。

熊猫债并不是新鲜事物。早在2005年，国际金融公司（IFC）等机构就在中国市场发行了首批熊猫债。此后，随着金融高水平开放不断深化、人民币跨境使用更加便利，熊猫债逐渐从“小众品种”走向“热门赛道”。

如今，熊猫债发行主体更加多元，已从少数国际机构和大型企业，扩展到主权机构、国际开发机构、国际金融机构和跨国企业，如波兰、匈牙利等主权机构，亚开行、亚投行、德意志银行、摩根士丹利等金融机构，以及奔驰、拜耳等企业。

对发行人而言，这不仅是融资方式，也是在中国资本市场建立信用记录的重要一步。随着发行经验积累，市场对不同类型境外发行人的识别和定价能力也在提升。

借人民币，图啥？

熊猫债今年的热度，数据非常直观。

今年前5个月，熊猫债发行规模达1365亿元，是去年同期的1.9倍。上半年发行规模已超过1600亿元，同比增加超60%。截至目前，发行规模已突破1700亿元，全年有望创历史新高。梳理发现，外资发行规模占比首次超过50％。

发行规模上来了，交易也更加活跃。2026年一季度，熊猫债累计成交1675亿元，同比增长93%，参与交易的机构明显增加。

融资期限也在拉长，2025年中长期熊猫债发行占比达到61%，较2021年上升17个百分点。这说明，境外发行人不只是短期“尝鲜”，而是更愿意把人民币融资纳入长期安排。

为什么这么多外国机构愿意跑到中国来借人民币？

第一笔是“成本账”。当前美元利率仍处于相对高位，熊猫债市场的融资成本处于较低水平。对动辄几十亿元规模的发行人来说，利率低一点，节省的利息就是一笔真金白银。

第二笔是“需求账”。过去两年，人民币汇率在复杂外部环境下表现出罕见的韧性。对于需要长期人民币资金用于中国境内采购、投资或供应链周转的跨国企业来说，汇率避险成本大幅降低，这进一步放大了熊猫债的吸引力。

第三笔是“市场账”。近年来，我国持续完善熊猫债市场在市场准入、信息披露、资金使用等方面的基础制度，优化注册发行机制，募集资金用途也更加灵活。这强化了境外机构对熊猫债市场稳步发展的信心。

意义不只在“债”

熊猫债升温，表面看是一个债券品种走红，背后则是中国金融市场吸引力的提升和人民币国际化的稳步推进。

对境外发行人来说，发行熊猫债是一种主动选择。在全球地缘冲突加剧、市场避险情绪升温的背景下，人民币资产的“压舱石”属性越发凸显。越来越多境外机构愿意用人民币举债，本质上是对中国制度环境、发展前景和人民币稳定性投下的“信任票”。

对人民币国际化来说，熊猫债的作用更直接。过去，人民币国际使用更多体现在贸易结算；如今，通过熊猫债，境外机构可以获得人民币资金，在贸易、投资和金融活动中流转起来，有助于形成可持续的人民币跨境使用循环。人民币由此从“结算货币”进一步走向“融资货币”。

对中国债券市场而言，熊猫债市场壮大也带来新的活力。更多境外发行人进入市场，丰富了参与主体和产品结构。境内投资者也可以通过熊猫债配置更多国际主体的人民币资产，市场深度和广度随之拓展。

从2005年首批发行，到如今存量规模突破5000亿元，熊猫债走过的路，也是中国金融市场不断开放、人民币国际化稳步推进的路。未来，熊猫债这张“人民币借条”，还会被更多国际机构写进融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