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宋杰

随着毕业季来临，社会求职需求旺盛，但同时各类打着“高薪招聘、包岗就业、内部直招、轻松兼职”幌子的“求职类”诈骗案件时有发生。

在形形色色的招聘骗局中，线下以“介绍工作诈骗”和“陷阱合同诈骗”最为常见，线上则是刷单返利诈骗和“招转培”诈骗高发。

据上海市公安局近期通报，今年以来，全市共侦破“求职类”诈骗案件2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200余名。

一笔笔所谓的“介绍费”“服务费”“打点费”，其法律性质究竟属于民事违约还是刑事诈骗？司法实践中又如何认定“非法占有目的”这一核心构成要件？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相关办案人员。

骗被害人每天到地铁对监控敬礼

“求职类”诈骗的第一类高发手法，是“介绍工作诈骗”。其基本模式是：诈骗分子以介绍工作、承诺入职为名，预先收取高额介绍费、服务费、打点费等，随后以“岗位调整、等待通知”等理由反复推诿，甚至直接失联。

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五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于泽民告诉本刊记者，此类案件在司法实践中面临的难题，在于如何精准区分民事违约与刑事诈骗的界限。

“有些中介收到钱后反复推诿拖延，但尚未失联；有的则直接卷款跑路。这两种情形在定性上存在本质区别，可能从民事违约转向刑事诈骗。”他说。

这一区分的核心，在于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于泽民向记者解释，诈骗罪在刑法上的定义，主要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其判断的关键在于两点：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非法占有钱财的意图，客观上是否虚构或隐瞒了事实。

司法实践中，主观意图无法直接求证，办案机关通常通过客观行为反向推定。诸如：行为人根本不具备履约能力却故意作出承诺、收款后逃匿或转移资金、事发后不断编造理由拖延以及同时向多人实施相同行为等，均可能被认定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介绍工作诈骗”中，行为人常常辩解：“正在联系办理”“岗位还在调整”。对此，于泽民称，警方会以法条为依据，紧扣司法解释的精神，收集足以证明虚构事实的证据。“从实践来看，如果行为人根本没有真实的用工渠道和岗位资源，收取费用后未做任何实质性对接工作，面对退款要求毫无诚意，那么其行为就可能被认定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警方近期通报的一起案件中，一名男子谎称手握地铁岗位资源，吸引14名求职者登门托关系。为圆谎言，他凭空编造了一套完整的“入职流程”，让受害人每日到地铁站对着监控敬礼打卡、帮乘客搬运行李，许诺每月6800元薪资。到头来众人苦干数月分文未得，反倒主动送上烟酒现金。最终，该男子因诈骗罪获刑。

“此类案件中，行为人既无真实岗位资源，也无履约意愿，其非法占有目的显而易见。”于泽民说。

话术本

“低门槛高收入” 的合同陷阱

“求职类”诈骗的第二类高发手法，是“陷阱合同”诈骗。诈骗分子以门槛低、收入高为诱饵，诱骗求职者签订暗藏“陷阱条款”的入职合同。在求职者发现工作目标难以完成、收入极低并要求解约时，诈骗分子便以未履行合同约定为由强占押金或收取高额违约金。

上海市人社局近期公布的一起典型案例中，某物流公司实际经营人李某在网络平台发布“低门槛高薪招聘司机、每日稳定货源”等虚假招聘信息，诱使司机签订“租车合同”并缴纳2万至4万元不等的保证金。该公司实际并无大量货运订单渠道，而是通过派发长途偏远订单、少派单等方式，迫使司机主动“违约”，进而强行扣留保证金非法牟利，涉案金额超280万元。

这类案件的迷惑性在于：表面上存在一份合同，也确有“招聘”和“入职”的形式。但从被告人预设计划、环环巧立名目收取钱款，然后恶意制造违约的整体行为来看，具有明显的犯罪故意和非法占有目的。

除了线下套路，线上“求职类”诈骗也呈现多发态势。警方介绍，线上诈骗主要分为两类高发手法：一类是刷单返利诈骗，以点赞、刷销量等简易任务为噱头，通过先行小额返利骗取受害人信任，随后以连单、卡单、资金解冻、缴纳保证金为由，要求受害人持续大额垫资，最终卷款失联。

另一类是“招转培”诈骗，以高薪包就业为诱饵，强制要求受害人缴纳高额培训费，甚至诱导其办理培训贷款，后续再以岗位不符、能力不足为由拒不兑现承诺。

不久前，上海市青浦警方捣毁的一团伙以“宅家开网店、保底月入过万”为话术，先以29.9元小额意向金吸引受害人开店，再通过虚假下单伪造盈利假象，层层诱导求职者购买2680元至3980元不等的“运营套餐”。截至案发，涉及全国被害人8000余名，涉案金额超1500万元。

警方在工作中还发现，不法分子甚至通过“高薪日结”的兼职名义，骗取求职者身份证、银行卡、人脸验证等个人信息，非法用于电信诈骗引流、跑分洗钱等活动，让求职者在不知情下沦为“电诈工具人”。近期杨浦和普陀警方接连破获两起此类电诈黑灰产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15名。

警方提醒，求职时要警惕“高薪日结”“零门槛”等不合常理的高回报岗位，入职前仔细核查用人单位资质；妥善保管身份证、银行卡及各类支付账号，绝不向他人出借、出租或出售。一旦发现被骗，应立即报警并保存好相关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