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孙冰

1994年2月4日，广州。一间不大的机房里，一群工程师围在测试设备前。“当听筒里传来GSM测试通话清晰的话音时，整个机房瞬间沸腾了，有的同事激动得红了眼眶。”亲历了那一刻的中国移动广州分公司无线优化中心资深经理白波向本刊记者回忆那段攻坚岁月时，仍难掩激动。

“我们既是网络的建设者，也是历史的见证者。那时候，国内还没有成熟的数字移动通信经验，我们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我国第一个省级GSM数字移动通信网在广东省开通，那种取得突破的成就感，一辈子都忘不掉。”白波说。

2020年5月27日，珠穆朗玛峰峰顶。

“报告队长，我们已经成功登顶珠峰，一切正常。”完成登顶后，登山队员于11时14分在珠峰峰顶给珠峰大本营指挥部登山队队长打通第一个视频电话。通过中国移动建设的全球海拔最高5G基站传回的，不仅有清晰的视频通话，还有峰顶高清照片和电视的直播信号。

现场指挥部负责人、中国移动西藏公司网络部无线优化室经理李崇明回忆起那一刻：“整个指挥部都沸腾了，大家都非常激动，有起立鼓掌的，有举手欢呼的。大家既庆祝登山队成功登顶，又庆祝通过我们的努力让全国人民用视频直播实时观看珠峰高程测量作业。”

从广州机房到珠峰峰顶，从第一通GSM电话到第一次珠峰顶的5G视频连线，30多年间，中国移动从零起步逐步发展成为全球最大运营商，服务超过10亿人；中国通信产业走过了从1G到5G、从空白到引领的奋斗历程。

1G空白中起步，2G跟随中蓄力

——“大哥大”“全球通”“把信号送到乡村”

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中国改革开放进入关键阶段。1992年党的十四大明确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电信体制改革大幕由此拉开。

1994年3月，邮电部移动通信局成立。此后中国电信重组方案获批，将移动通信业务分离。2000年4月，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在北京注册成立。

以体制机制改革创新驱动产业发展，这在后来被实践证明是一个关键起点。

在1G时代，中国移动通信产业是“无标准、无技术、无产业”的彻底空白，美国AMPS模拟技术垄断全球。我国决定抓紧推动以GSM为代表的2G数字通信技术，但挑战巨大。

白波告诉记者，当时国内没有GSM网络建设与运维经验，核心网、基站等关键设备依赖国外厂商，技术标准与设备适配难度大。GSM信号覆盖距离又比模拟网更短。珠三角楼宇林立、地形复杂，要实现核心区域连续覆盖，需要大量新建基站。

怎么啃下这些硬骨头？白波回忆：“大家一边学习一边建设，夜以继日地工作，连续攻克了网络规划、核心网开局、站址选择、基站联调优化等一个个难关，创造了连续3个月平均一周开通一个交换局和一天安装一个基站的纪录。”

握在手里的“大哥大”和中国移动的“全球通”“靓号”很快成为那个时代的一个象征。

“最早一批申请入网的‘全球通’客户里有一位做外贸生意的广州商人，他第一次在香港用GSM打通广州的电话时，十分兴奋。因为他的跨境通信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和国际客户沟通再也不用等固定电话了。”白波说。

到2001年8月，中国的移动通信用户数量达1.2亿多，超过美国跃居世界第一。

更为重要的是，通信网开始从城市通往乡村。2004年，信息产业部出台《农村通信普遍服务——村通工程实施方案》，农村实现“村村通电话、乡乡能上网”是“十一五”时期我国信息产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而中国移动是其中的建设主力，承担任务占比过半。

中国移动前董事长王建宙后来回忆，作为上市公司，中国移动“下乡”曾遭到部分投资银行和基金经理们的质疑和反对。但中国移动实打实的财报数字最终说服了他们：2004年，中国移动在31个省份全部实现赢利；2005年新增收入中，农村市场占比达到60%。

从排队打固定电话到揣着手机随时接通，今天的习以为常，在30多年前则是很多人的终生难忘：是一句“喂，你好”开启的生意，是在他乡收到的节日祝福，是家人惦记的一声平安。

3G突破中磨砺，4G并跑中领先

——“中国标准”成世界选项，“提速降费”惠及百姓

2008年，中国启动新一轮电信体制改革，运营商重组为3家全业务公司。2009年1月，工信部向三大运营商发放3G牌照，中国联通获得WCDMA，中国电信获得CDMA2000，中国移动拿到的则是TD-SCDMA。

中国移动研究院无线与终端技术研究所主任研究员李新告诉本刊记者，当时欧洲的WCDMA标准和北美的CDMA2000标准起步早，市场主体参与者多，产业链比较成熟。我国推出的TD-SCDMA 3G标准尚是“纸上标准”，缺乏芯片、终端和仪表等关键环节设施。

“这意味着中国移动将担负起整个TD-SCDMA产业链的协同创新、产业化和商用化重任，要将这一中国自主研发的3G标准，建成可运营、高质量的商用网络。”李新说。

重重困难之下，中国移动硬是把TD-SCDMA“养”到了上亿用户。截至2013年2月底，TD-SCDMA用户总数达到10448.9万户，同比增长84.6%，占3G移动电话用户总数的比例达到40.1%。

“TD-SCDMA的首要意义是实现了百年电信史上中国国际标准‘零的突破’，打破了欧美主导的移动通信技术垄断格局。而且，建成了全球最大的3G网络，国产芯片和终端实现了从0到1的破冰，华为、中兴等企业开始走向世界。这也为TD-LTE成为4G主流技术、TDD成为5G主导技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李新说。

2013年12月，工信部向三大运营商发放4G牌照，均采用TD-LTE制式。2012年2月，中国移动联合沃达丰、软银、巴蒂等7家国际运营商，发起成立TD-LTE全球发展倡议（GTI），中国主导的4G标准走向世界。

中国移动集团级首席专家刘光毅告诉本刊记者：“标准对整个移动通信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是移动通信领域的重中之重，各家必争之地。”

截至2018年，全球TD-LTE商用网络超过100张，覆盖57个国家和地区。

刘光毅回忆说：“达成这个数字的过程，可以说是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我们主导了LTE标准化立项28项，提交文稿2000余篇，专利1000余项，这些都为我们后续5G的发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从3G到4G的故事还有另外一条更有温度的主线。

2009年，中国手机网民数量首次超过PC网民，一个全新的移动互联网时代悄然开启。从微博、微信到移动支付，从iPhone问世到智能手机普及，人们的沟通方式和衣食住行都发生巨变。

而4G与百姓生活的关系，可以用两个词概括：更快、更省。2015年，“提速降费”作为国家政策要求正式落地，5年间，中国移动手机上网平均资费下降95%，累计让利超过4800亿元，惠及超10亿用户。

网速越来越快，流量越来越便宜，人们不必再精打细算“用了多少兆”。随时随地畅快地刷视频、看直播、抢红包、打网约车，一部手机走天下，不是想象，而是日常。

更大的意义在于，优质的医疗、教育、就业等资源，开始通过网络延伸到物理空间以外。四川雅安的果农可以在自家果园里直播卖货；贵州山区里的小学生，可以与北京小学里的孩子共上一堂课；在上海打拼的女儿可以给在老家的父母下单生活用品和挂号买药……一张“网”悄悄推倒了现实里的许多“墙”。

2020年4月15日12时30分，中国移动开通珠峰5300米5G基站，下行速率1102Mbps

5G引领中奋进，6G再绘新篇章

——从世界之巅到产业一线都信号满格

2019年6月，工信部向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广电颁发5G商用牌照，中国5G建设全面提速。

5G时代的核心命题不仅仅是服务人与人的连接，更是以“5G+千行百业”推动经济社会全方位变革，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和基础设施。

最难的地方是哪里？世界之巅的珠穆朗玛峰算不算？

“在珠峰5300、5800和6500米3个阶梯营地建设5个5G基站，需要面对珠峰零下20多摄氏度的极低气温和极其复杂的地形等恶劣自然环境，以及严重的高原反应、紧张的建设工期和5G覆盖峰顶等一系列超高技术难题。”李崇明说。

由于无法通车，基站和供电等设备都需要通过牦牛驮运上去。“由46头牦牛组成的运输队，场面非常壮观。25公里的光缆重达5.8吨，运输一盘3公里的光缆需要40人同时肩扛。”李崇明说。

2020年4月30日15点50分，海拔6500米的5G基站成功开通。中国移动日喀则分公司网络维护班组长拉平牢牢记住了这个时间。

他告诉记者，中国移动在珠峰建设基站，主要是为了保障通信覆盖、支撑应急救援与科考，服务旅游民生，能解决登山者、游客、科考人员的通信需求，助力雪域高原数字基建延伸。“5G信号是我们数字国土的珍贵印记。”拉平说。

5G真正的战场，远不止征服一座最高的山峰。

在河南周口港中心港区，5G专网正在重新定义“港口”的模样。中国移动河南公司周口市区分公司副经理许丽敏告诉本刊记者，“5G+千行百业的核心是让5G成为产业发展的‘核心基础设施’。”许丽敏说，这就要求运营商不能只做铺光纤、建基站的“传统运营商”，而是做懂生产、懂业务，做行业升级的“技术赋能者和方案共创者”。

据介绍，5G技术突破给周口港带来的改变是实打实的，真正实现了“降本、提效、保安全”三位一体升级。

“以前码头龙门吊操作员，需要常年驻守几十米高的狭小驾驶室，风吹日晒、高空作业，不仅劳动强度大，还存在高空坠物、箱体倾覆等安全隐患。现在依托5G专网的稳定传输，操作员可以在智慧调度中心室内远程操控，作业环境更安全。”许丽敏说。

如果说5G实现的是“万物互联”，那么6G描绘的则是“万物智联”的全新图景。中国移动研究院院长黄宇红告诉记者，6G的特点可以总结为三个“增强”和三个“一体”。

三个“增强”，是指在通信网络的三个“传统性能”，即速率、连接数、低时延高可靠全面升级。三个“一体”是6G有了“新技能”，即通感一体、通智一体、天地一体。通俗比喻就是6G网络仿佛长了“眼睛”，有了“脑子”，还无处不在。

黄宇红介绍，目前中国移动牵头完成3GPP首批6G标准研究项目，其中，6月完成的《6G场景和技术需求》技术报告是全球6G标准化进程中首个获得行业正式批准的技术研究成果，在新型网络架构、网络化协作通感等核心方向实现领先。

与此同时，中国移动正加快6G商用场景孵化，目前，具身智能机器人、智能体协同等场景已依托6G通感算智融合开放试验装置进入技术验证期。“预计6G将于2030年具备商用能力。”黄宇红说。

在“十五五”开局之际，6G的全新图景徐徐展开，通信的故事，正在进入一个更大的维度。前方不再有前人的脚印，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但这意味着，我们正在成为领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