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崔晓萌 牛朝阁

提到汽车，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10年前，人们第一时间或许会想起德系、日系、美系的经典车型。如今，再提汽车，全球消费者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个新的选择——“中系新能源”。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全球汽车工业由欧美日巨头主导，发动机、变速箱等核心技术壁垒，曾让我国汽车产业长期处于跟跑位置，在产业链话语权、品牌影响力上差距显著。

伴随绿色低碳、能源安全等领域一系列顶层战略落地，新能源汽车成为我国汽车工业实现换道超车的历史性机遇。从实验室技术攻关到示范城市小规模试点，再到构建上下游产业集群……一系列成果不断涌现。中国新能源汽车经历了一段波澜壮阔的产业蜕变之路。

长期追赶

当前，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部件之一就是动力电池，而该领域的头部企业比亚迪最初就靠电池起家。

20世纪90年代，“大哥大”的爆发带动了电池需求，不过当时的电池市场由日系企业垄断，国内厂商缺乏核心电芯研发与量产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国产替代就有了市场机遇。深圳的开放政策、配套支持及“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特区精神，成了比亚迪成长的土壤。

“如果不是来到深圳，我就不可能有创业的念头，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比亚迪。”比亚迪董事长兼总裁王传福回忆。

当王传福还在琢磨电池时，我国的汽车市场迎来消费爆发。

2001年，“十五”计划纲要第一次明确“轿车进入家庭”的提法，国内汽车消费开启大爆发，但市场红利大多被合资品牌收割。外资牢牢把控高价值零部件，本土车企长期处于产业链低端。

和汽车工业类似，电池行业也经历了被外资企业把持资金、市场、技术、专利的艰苦时期。

比亚迪工程师回忆，20世纪90年代，一条进口自动化电池生产线造价数千万，团队根本无力承担。王传福琢磨出“人+夹具=机器人”的模式，改造面包搅拌机充当原料搅拌器械，加装水冷装置控温，整套自制产线投入仅为外资设备的十分之一。

“白天研究结构，晚上自己打磨工装夹具。”这是老员工对那段日子的回忆。

比亚迪早期电池生产线

战略助力

长期追赶的岁月在2009年转向。

2009年，“十城千辆”示范工程启动，通过财政补贴，在公交、出租领域推广新能源车，拉开国内新能源商业化落地的序幕。

2003年通过收购秦川汽车成功拿到整车生产资质的比亚迪，也在2008年末推出了第一款电动车F3DM。这是全球首款实现商业化量产的双模电动车，比丰田普锐斯插混版提前2—3年上市。

从“电池厂造不好车”到“停产燃油车太冒险”，外界的质疑从未间断，但王传福十分笃定新能源是时代大势。

“2008年我们就提出了太阳能、储能、电动车三大梦想，当时还拍了一个愿景片，很多人看不懂。那个时候讲电动车、储能电站，大家都摇头。但这就是比亚迪一直坚守的愿景。”王传福说。

从2009年的“十城千辆”示范工程开始，到如今的“以旧换新”，实打实的政策补贴培育出了新能源汽车这个“优等生”。

2025年，我国汽车产销量均突破3400万辆，再创历史新高，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均超1600万辆，在国内新车销量占比也突破50%。

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爆发，早早押注新能源的比亚迪，也迎来了收获。

“全球每销售3辆新能源汽车，就约有2辆中国造；全国每销售3辆新能源汽车，就有1辆比亚迪造。”2023年，比亚迪销售了302.4万辆新能源汽车，巩固了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第一的地位。

2025年，比亚迪销售了超460万辆，同比增长7.73%，首次跻身全球车企集团销量前五，稳坐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冠军。

“在一起，才是中国汽车。”这是在比亚迪第500万辆新能源汽车下线仪式中致敬中国汽车工业所用的话语。

这背后，的的确确站着整个中国汽车工业：2023年，中国以491万辆的出口超越日本的442万辆，成为世界汽车出口第一大国。

多维托举

在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历程中，以比亚迪为代表的自主品牌完成了从“有量”到“有质”的关键跨越，这背后是顶层产业政策、地方配套扶持、国内超大市场规模、完整上下游产业集群四大维度的全方位托举。

国家先后出台智能制造、绿色制造专项扶持规划，持续加大对智能工厂、自研生产设备、轻量化工艺研发的政策补贴力度，各地方政府同步推出土地优惠、技改补助、人才落户配套政策，为车企升级精密制造体系减负赋能。

“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政策的重要经验之一就是动态调整、因时施策。”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产业所工业室主任、研究员徐建伟对本刊记者说。

在新能源汽车发展前期，政策侧重研发投入支持，技术突破后转而重视产品推广应用，建立消费基础后更加强调优质优价竞争。

当前，新能源汽车产业已经建立起完备的发展支撑体系，具有较强的内生增长动能，并且形成多技术路径、多企业竞争发展格局。

如果说中国广阔的产业发展政策，为新能源行业提供了换道超车的土壤，那么中国的市场规模、完备的全产业链可以算是不可或缺的发展机遇。

自“十五”计划到多版新能源汽车中长期发展规划，国家持续重点布局电池、电机、电控“三电”核心产业链攻关；各地政府集中打造新能源产业园区，出台零部件招商、物流补贴、税收减免政策，催生覆盖矿产、材料、芯片、整车、储能的完整本土产业集群。

燃油时代零部件高度依赖进口的困境得到扭转，数千家配套企业围绕主机厂就近布局，形成短途高效供应圈，大幅降低研发、生产、交付成本。

再以智能化发展里不可或缺的数据为例，国内超大规模、多层次消费市场就是一个天然的迭代试验场。既有以北京等大城市为代表的复杂城市交通实况，又有南北方高低温、山区等多元路况，海量真实车辆运行数据的积累，不仅让汽车更加“聪明”，也优化了电池、车身、底盘精密制造工艺。

车造好了，走出去是自然的结果。2026年1—5月，中国整车出口405.9万辆，同比增长63%；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183.3万辆，同比增长1.1倍。

据介绍，目前比亚迪已在海外多个国家落地本地化整车工厂，自建专业滚装船队，搭建专属远洋运输体系，产品销售覆盖全球六大洲 120 多个国家和地区，乘用车累计出口超255万辆。

在比亚迪看来，中国企业在全球化浪潮中的使命，是抓住全球电动化转型机遇，携手中国新能源产业集群走向全球，实现中外产业协同发展。

智能化升级

新能源汽车行业正处于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临界点：当下产业比拼的核心，不再是产能与体量，而是核心技术、智能算力、前沿材料的综合实力。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智能化迭代能力，已经成为企业突围、产业升级的关键。

未来车企究竟要造什么样的车？智能化或将成为全新的破局密码。

“整车智能就好比给汽车装上了眼睛、耳朵、神经和更强的大脑，让未来汽车成为‘高级智慧的生命体’。”比亚迪的工程师曾说。

比亚迪的智能化转型，不是孤军突进，而是顺势而为、乘风而上。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快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优势互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着力打造一批成长潜力大、技术含量高、渗透领域广的新兴支柱产业。

全国多个省区市的“十五五”规划也将汽车产业列为重点支柱产业。围绕智能网联升级、自动驾驶落地、产业链完善、基础设施配套、汽车消费提振、整车出海等方面密集布局，为车企智能化升级提供支撑。

产业大势同样清晰明朗。“智能化、高品质的汽车产品已然成为市场主流。”徐建伟认为，未来一段时期，在技术变革和市场升级驱动下，新能源汽车产业模式和企业组织形态变革将进一步加快，更加智慧智能的汽车产品将受到越来越多消费者欢迎。

敢想、敢干、敢坚持，这是比亚迪30多年从零起步走到世界舞台中央的核心密码。这份“敢”，根植于深圳特区敢为人先的创业热土，成就在国家新能源战略的宏阔布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