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对华实行全面禁运。1951年春季,随着抗美援朝的进行,禁运清单再次扩大,从“禁运军火”变成“禁运一切战略物资”,连鞋子都被列入其中。
华润在美国订购的物资——白铁管、矽钢片、盘尼西林、麻袋、桐油等,价值2000万美元,被冻结。有些货物已装船,却在海上遭拦截;还有订单虽已付清货款,货物却被扣押,对方拒绝放行提货。华润在美国的存款也被全部冻结。
有华润员工算了一笔账:公司被扣物资和被冻结的资金加起来,可以购买125架战斗机。
怎么办?

1951年部分华润员工合影 (华润档案馆)

1952年华润公司储运部员工合影 (华润档案馆)
奸商赖账
封锁之下,一些西方商人看到了另一个机会:赖账。以“禁运”为名,商业文明中至关重要的“合同”和“信用”被统统抛到脑后。
世界各地很多奸商利用“禁运”的机会,抓紧时间与华润签合同,收到付款后,又说“没收到钱”或者“货被美国扣住了”,企图利用禁运行诈骗之实。
华润跟卜内门分公司签订的那批栲胶就是其中一例。
栲胶从南美洲运到香港,信用证开到纽约,单据交给了银行,卜内门却拒绝交货,说没收到钱。
华润领导开会分析,两种可能都有:一是钱真被美国扣了,二是对方故意赖账。当时中国内地急需栲胶,华润决定再付一笔现金,以现货交易方式买下这船货。
对方不干,希望提价。他们知道华润急于购买。
双方代表坐在一起,气氛很紧张。华润的代表说:“你说钱没拿到,你为什么把单据交给银行了?我写好了诉讼文件,打算去法院告你们。”
卜内门自知理亏,不愿意上法庭,最终同意以之前签订的合同价格出售。
华润花了两笔钱,买了一批货,觉得很憋气,再次找到卜内门,要求追查上一笔货款。后来对方分4次把钱退了回来。
打官司胜诉
卜内门案让华润意识到一个曾被忽视的武器:他们是香港注册的合法公司,香港的法律可以保护他们。身处香港,不仅要利用地域、环境及财富流转的便利,面对纷繁复杂的国际风云,香港的法律也应当好好利用起来。
和美国总统轮船公司的官司就非常有代表性。华润从美国进口的硫胺由该公司运抵香港,卸入香港公仓后,美方拒绝交货。华润直接提起诉讼,经律师辩护,美方败诉,只能选择交货,维护了我方利益。
曾任华润公司进口部经理的徐鹏飞回忆此事时说:“香港一些商人也受到迫害,但是敢怒不敢言。华润带个头,利用香港法律打美国的官司,请律师陈丕士和罗文锦代理,告美国总统轮船公司。他们败诉了,损失照赔。这是华润公司在反禁运中打赢的第一个官司,影响巨大。”
还有一个代表性的官司是和华比银行打的。华润旗下广大华行在华比银行美国分行存款270万美元被冻结,华润聘请律师打官司。律师在诉状中指出:华比银行是在香港注册的比利时银行,香港作为自由外汇市场,有权保护客户的利益,冻结广大华行的存款违反了香港法律。经过几次开庭审理,华润胜诉,顺利拿回存款。
索赔维权
两个官司打赢后,华润坚定了用法律维权的决心,此后胜利接踵而至。
由于英美法系采用“判例法”,以过往同类案件的判例为参考,体现法律的连续性和一贯性,华润打赢官司的例子很快成为其他公司效仿的榜样,纷纷走上法庭对美国禁运中的无理和违法行为进行索赔。
彼时在华润进口部工作的韦志超说:“这两个官司在香港影响蛮大,香港商人看着我们,我们胜了,他们就跟进。这些案子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为了冲破美国的封锁。”
华润档案馆里珍藏着几十本厚厚的卷宗,全部是这一时期进口商品被美国“冻结”的记录和索赔情况。1953年,华润通过法律程序办理的索赔事务涉及总额就达293.7万港元,收回207.5万港元。
由于案例越来越多,华润聘请了几位香港著名大律师。香港新华社、中国银行负责人黄作梅、项克方、吴荻舟等人,也曾为索赔维权工作出谋划策。
突破封锁
封锁没有封住中国。
当时的进口商品主要是黑色金属、型钢、橡胶、肥田粉、棉花、轮船、药品等,出口商品包括土产品、畜产品、油脂、大米、食盐、铁砂、冰蛋、丝绸等。
仅在1953年,华润就将禁运前中国对外贸易90%的外汇和物资成功运抵内地,价值达2.2亿美元,这一数字相当于当年中国原油产值的40倍。
从1950年到1954年,在为期5年的反禁运期间,华润采购的物资包括新闻纸、自行车、香烟纸、胶鞋、药品、军用手表、橡胶、轮胎、化工原料……各类生产生活物资为国家建设和运转提供了重要助力。
到了1953年,美国意图打造的全面而坚固的封锁线实质上已经名存实亡。
加入“巴统”(总部位于巴黎的“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的西方国家和没有加入“巴统”的其他国家,纷纷利用民间贸易的方式实质上与新生的中国交易着各种产品,因为那里是一个他们未曾窥见却充满想象的巨大市场。
(本刊记者周琦整理自 《红色华润》《华润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