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1日,香港以东海面,两艘轮船悄悄在公海会合。钱学森一家从美国轮船“克利夫兰总统号”走下来,登上了华润的船。
这次行动由周总理办公室亲自交办,华润总经理张平全程落实,目的只有一个:确保钱学森安全回国。
连襟
华润与钱学森的渊源,始于一条特殊亲属脉络。
时任华润公司总经理杨琳(即秦邦礼)的妻子叫黄美娴,她懂财务,英文好。1952年随杨琳回到北京后,她常在周恩来总理接见外宾时做口译。
黄美娴有个弟弟叫黄立富,黄立富的妻子叫蒋雍,蒋雍的妹妹叫蒋英,蒋英的丈夫就是钱学森。
简单而言,杨琳的小舅子和钱学森是连襟。
这层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在那个信息传递极为困难的年代,却是一条重要通道。
1950年,钱学森准备从美国回国,要托运家当。8月3日,他把填好的一份《出口声明》寄给白金斯搬运公司,注明邮件的接收地址是香港九龙秀竹园6号,收件人是黄立富——这里正是杨琳和黄美娴居住的地方。
通过蒋雍、黄立富这条线,杨琳第一时间知道了钱学森要回国的消息,随即向中央报告。
但钱学森没能走成。美国政府将他拘留14天,没收了800公斤书籍,随后软禁5年。
这5年来,中国政府一直在为他的回国奔走。直到1955年8月,美国国务院才签署了允许钱学森回国的通知。

1955年,钱学森一家乘美国轮船回国。
密电
1955年9月17日,钱学森携妻子蒋英和一双幼小的儿女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踏上归途。
这次行程由国家出面安排。
1955年9月20日,贸易部办公厅机要处收到周总理办公室密件,要求贸易部协助钱学森回国事宜。
时任贸易部办公厅副主任崔哲将密件递交给副部长李强,李强高度重视,指示崔哲抓紧时间以密电形式将信息告知华润公司总经理张平。
电文如下:“指定可靠同志,会同蔡福就、方远谋接送钱学森等人,经费由张平拨付。”
蔡福就和方远谋是港中旅负责人,负责为钱学森一家办理香港的离境手续。
多年后,钱学森之子钱永刚还原了当年的安保安排细节:“后来我们得知,当我们全家路过香港时,周总理办公室特意有指示,让香港的华润公司全员出动,确保一家人路过香港时的安全。”
公海
中央领导和华润人都很担心。
当时港澳口岸环境复杂,各类特务、境外媒体混杂码头,安全风险极高。
此前已有惨痛先例:1948年,冯玉祥在归国途中因轮船失火身亡;1955年4月,赴万隆会议的中方代表团所乘客机在香港起飞后被炸坠毁,机上11名乘客遇难。
钱学森作为顶尖科技人才,必然成为境外敌对势力重点针对目标,常规码头接船方案隐患重重。
张平与班子成员开会,反复研究迎接方案。他们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改变钱学森的下船地点,不在原定的码头上岸,而是在公海上迎接。
华润将方案上报贸易部,得到中央批准。外交部为张平等登船人员办好了外交函。
换船
10月1日,“克利夫兰总统号”驶近香港水域。华润所属的华夏航运公司的轮船提前开到公海上,迎了上去。
两船靠近后,华润负责人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函,登上美国轮船,与船长协商。请求很明确:把钱学森一家接到华润的船上。
但操作起来并不简单。美国船长知道钱学森的身份,临行前中国政府要求美方确保钱学森在船上的人身安全,美国政府也承诺了。现在钱学森要中途下船,换到另一条船上,这超出了原有协议。
两条船之间的谈判,实际上成了两国间的外交谈判。船长要得到美国政府的同意,才能放人。
谈判持续了一段时间。蒋英后来回忆,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两边的人在谈,最后美方同意了。
就这样,钱学森一家换了船,换了登陆时间,也换了登陆地点,华润的轮船载着他们悄无声息回到香港。
当美国轮船抵达香港码头时,等在那里的记者大失所望——钱学森根本没在这条船上。
到香港后,华润安排钱学森一家休息,并参观了华润公司。中央派来的接待人员与钱学森顺利会面。
10月8日,张平等送钱学森一家离开香港,前往广州。
后续
护送钱学森归国,只是华润服务海外爱国科技人才工作的开端。
钱学森回国后列出一份海外人才名单,华润员工出国做贸易时,顺道一一拜访,为他们安排行程、出路费,把这些人接回祖国。
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是在公海下船,登上华润的船只。
与此同时,“两弹一星”工程研发所需特种原材料、精密零部件,大量依赖境外采购。很多突破西方对华物资封锁,完成海外采购、跨境运输、安全入关的工作,也由华润承担。
此后多年,华润利用自身区位与贸易优势,源源不断接引海外爱国人才、输送关键科研物资,为新中国早期各项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本刊记者周琦整理自吴学先所著《红色华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