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崔晓萌

“一部AI剧的主角一会儿是张凌赫、一会儿变王鹤棣，一会儿又成了成毅，这真没人管吗？”在社交媒体上，类似的留言不少见。

近期，易烊千玺、张婧仪等演员工作室接连发布抵制AI短剧侵权声明，称部分网络平台未经授权擅自使用明星肖像，制作和传播AI剧集，要求停止侵权并下架相关视频。这是继杨紫、肖战、迪丽热巴等之后，又一次集中的演员维权。

当AI技术让“换脸”成本趋近于零，肖像权的边界在哪里？法律与平台又如何回应这场“撞脸”危机？

“撞脸”“撞声” 乱象频发

DataEye研究院发布的3月AI剧/漫剧百强榜显示，从内容类型来看，AI仿真人剧占比由1月的38%上升到3月的85%。TOP100的漫剧中，AI仿真人剧共占85部。

数量大增之下，AI剧“撞脸”现象频频出现。在一些AI生成的剧集中，不少虚拟角色与知名演员面部特征高度相似，甚至照搬经典造型。

此前，一部高热度短剧男主角的形象模仿了罗云熙在《长月烬明》中“澹台烬”造型。随后，罗云熙团队立刻维权，最终这部短剧更换了男主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明星外，不少普通人分享在社交平台的内容也被用在一些短剧中。一名网友发帖称，一部AI短剧擅自将自己拍摄的一组汉服照片，照搬到剧中，成了一名形象轻浮的配角。这一消息引发网友讨论：以后在社交平台分享照片都得谨慎了。

除了“撞脸”明星，有时候还有“撞声”。配音演员季冠霖、边江等此前相继发布声明呼吁抵制AI仿声。

甚至有商家利用AI技术仿冒明星代言、伪造明星种草视频，“坑”了不少消费者。

此前，演员王劲松发文称，其形象被某广告视频盗用，视频中的声音、口型完全看不出来真假。邓超、孙俪、薛凯琪等艺人也曾控诉AI视频给自身带来的负面影响。

对此，凭借《开端》《乘船而去》斩获白玉兰、金鸡最佳女配角的演员刘丹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直言，AI技术进入影视行业无法避免，但对于新技术的出现，应尽快出台相应规范，明确AI生成技术应用的范围与场景，保护演员的合法权益。

“神似” 明星，是巧合还是侵权

AI“撞脸”明星，是巧合还是侵权？

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川川称，无论是明星还是普通大众，针对AI技术擅自“撞脸”“盗用面容”的行为，都有明确法律依据进行维权。

此前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结的一起案件引发关注。

一名女演员因短剧角色形象与自己高度相似，将制作方诉至北京互联网法院。相关短剧制作方称，角色形象塑造时并未输入原告相关指令，形象相似是偶然，且争议片段短、已下架修改。此案法院判定，作为专业制作方应知原告知名度，存在侵权故意，要求赔偿演员经济损失并道歉。

跟演员神似相对容易判定，但若使用“融脸”手法，混合多位明星五官特点生成虚拟形象，甚至模拟知名人士的声音，是否也构成侵权？

陈川川称，只要生成的形象足以让公众识别为特定的某位或多位明星，同样构成肖像权侵权。

他进一步分析，此类案件胜诉可能性较高，但实际维权过程中常常面临侵权主体锁定难、损害后果量化难、平台责任界定复杂等现实阻碍和难点，维权成本较高。

对于AI声音侵权问题亦如此。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平说，声音确实受保护，但在AIGC创作中，通常AI生成的内容并非对原素材的完全复制，这种似像非像的特征成为侵权认定的核心难点。

我们是否还需要真人演员

从AI演员出道到长视频平台搭建AI艺人库，AI技术不断进入影视行业。行业正在厘清AI演艺内容的使用边界与合规尺度。

刘丹对记者说，不会轻易使用自己的AI形象“替”自己演戏。“这有点像把自己的形象变成牟利工具，让虚拟替身替自己赚钱。”

短剧演员刘萧旭告诉本刊记者，表演的核心魅力之一就在于“不完美”，演员的“意外”——临场的下意识反应、自然的情绪爆发、细微的生理流露、现场的即兴调整，这些不可复制的“意外”，往往能成就经典瞬间。而AI仿真人出现漏洞则是纯粹的技术故障。

“演员是‘按头哭’，还是真情流露地哭，观众能够感受到。”刘萧旭说。

据DataEye数据显示，预计2026年，AI漫剧及包含AI仿真人短剧的用户规模将从2025年的约1.2亿增至2.8亿。

行业与监管层面已加强规范。4月起，国家广播电视总局针对网络动画、微短剧启动专项治理，明确AI漫剧实行“先备案、后上线”制度；新规按投资额与题材类型划分三级审核标准，要求所有AI漫剧必须显著标注“AI生成”。

各大短剧平台也同步开展整治，仅第一季度就有平台累计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从严整治AI短剧素材违规使用等行业乱象。

技术边界被不断定义，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我们是否还需要真人演员？

近期，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大火或许给出了答案。这部电影没有流量明星，靠着动人的故事，票房不断攀升。观众的回答十分明确：比起高度仿真的AI复刻，有真情、够诚恳、带着“活人感”的故事和演绎更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