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岗位加速涌现
AI催生“赛博新农人”

编者按:“赛博新农人”、机器人训练师、算力调度员…… 5年前还很少有人听过这些头衔。

当一些人担心AI会抢走饭碗时,另一群人已经端起新饭碗——他们不写代码,却每天都在教机器认识这个世界;不扛锄头,却一个人管着上千亩地。

我们走近几个AI时代的新职业。这些人未必懂深度学习原理,但他们的日常工作,恰好解释了AI是怎么从一堆数据变成可用的工具。故事可能不够酷,但足够真实。

本刊记者 谢玮

早上9点半,屏幕上弹出一条告警。一张番茄叶片的照片被圈了出来——新叶皱缩变形,叶脉间出现不规则黄斑。系统提示:“疑似病毒病,建议用药:氨基寡糖素+盐酸吗啉胍。请安排现场人员核实。”

郭玲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通知现场技术员。几十公里外的温室里,工人按照系统推送的位置完成精准施药。从发现到处置完毕,不到半小时。

这是她日常工作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片段。作为麦麦科技农业种植基地生产技术部主管,她每天的工作不再是一脚泥一脚水地扎在大棚里,而是通过农业AI平台,同时管理分布在不同基地的数百亩作物。

植物工厂鲜食生菜种植

植物工厂监测大屏实时画面

新农活

郭玲娟本科读园艺,研究生学设施栽培,科班出身。传统农户怎么防病?她太熟悉了:全田漫灌式喷洒,“一周打两次药,不管有病没病,打完心里踏实”。

AI的路数完全不一样。

拿番茄来说,后台提前录入了2000多张病虫害照片。在摄像头拍的番茄叶子中,AI一旦识别出异常,系统就弹出窗口,建议用药并提示人员现场确认。

“同样的病虫害,AI能识别出来,人未必能识别出来。”郭玲娟解释,当孢子刚聚集,还没表现出肉眼可见症状的时候,AI就能预警。而人用眼睛看,基本得等到症状明显了才发现,“早期介入就能实现点防,只处理发病点,不用全田施药。”

这套体系铺开后,变化更加直观。

郭玲娟手里管着3个基地:一个植物工厂,六层立体栽培,实际种植面积相当于12000平方米,现场只需一人负责扦插育苗和巡检;一个30多亩的玻璃温室,种番茄和西甜瓜;还有一块700多亩的智慧大田,无人农机自动完成播种、打药、收割,唯一的农机手干得最多的活是检修保养机器。

盛夏时节,田间温度能超过40摄氏度,过去只能硬扛,现在繁重作业交给智能农机,人在控制台上下指令就行。

“以番茄栽培生产为例,以前一个农户管两亩地就不错了。”郭玲娟向记者算了笔账,“现在大规模种同一品种,一个技术员人管一二百亩轻轻松松,远程管40公顷、50公顷都没问题。”

新农事

如果说AI是农业领域的新引擎,那么数据就是它的燃料。郭玲娟告诉记者,每个种植基地都配备有专职数据采集员。

这份工作具体做什么?她描述了一个典型场景:每周两次,采集员按“N字型”路径走点位,选取3组采样点,共计18株植株,逐一采集数据。

数据内容包括株高、茎粗、坐果数、单果重、叶面积……这些数据会与同期环境数据——温度、湿度、光照、CO2浓度等——进行匹配,反过来不断校正作物生长模型。

“数据量填得越多,模型越精准。”郭玲娟提到,荷兰瓦赫宁根大学的番茄数据模型积累了50年,到现在还在持续收集数据来矫正。“因为植物是生命体,永远有新情况出现。”

这些数据也让沿袭多年的种植经验被重新审视。

她举了个例子:老观念认为,昼夜温差越大、果实越甜。但数据跟踪后发现,温差拉得太大,番茄长速变慢,糖度虽然高了一点,植株却扛不住了。“本来能长一年的番茄,五六个月就早衰了。”

在她的团队中,基地端配备数据采集员,公司端设有数据分析师,负责将采集数据与AI模型输出进行比对,再由园艺技术人员作出综合判断,反哺模型优化。

不过郭玲娟也清醒地知道,现在AI农业还处于初级阶段。

比如,有时候番茄同时感染霜霉病和角斑病,现有模型就识别不了——模型还没见过“两种病同时长在同一片叶子上”的图片。再比如,黄瓜霜霉病的数据模型很成熟,但同一个病菌发生在油菜上,模型又不认识了,因为症状差异太大。

新农人

技术在跑,人也得跟上。

“我们做AI种植,目的是‘傻瓜式’种植。但这个‘傻瓜软件’你得会用,跟以前诺基亚老式手机和现在智能手机的区别一样。”郭玲娟这样概括。

眼下,政府推进的新型职业农民培训和数字农业培训,内容包括智能农机操作、数据平台使用、系统控制面板认知等。麦麦科技也承接了部分培训任务。

郭玲娟观察到,这几年参训人群已经在变。“许多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开始进来,他们要学的是怎么看图、看数、读懂AI反馈。”

麦麦科技已开始向国内多个园区提供远程种植管理服务。

“农业不再是传统农业了。激光补光、LED补光、正压负压通风系统……很多其他行业的智能装备和材料都渗透进来。”郭玲娟说,“这个行业正在打开,年轻人进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田间地头的故事,正在重写。在这场变革中,新职业、新岗位加速涌现,重新定义着“谁来种地”与“怎样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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