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张燕

我国服务业规模持续扩大，质量与效益不断提升，在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求、带动就业扩容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2025年，我国服务贸易增速达到7.4%，高出货物贸易3.6个百分点，中国已成为全球服务贸易增长的重要力量。

同时，我国服务业仍有不少短板要补。“中国服务”能否真正“走出去”“叫得响”“立得住”，关系到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成色。

5月29日至30日，由人民日报《中国经济周刊》杂志社主办的“中国经济论坛·服务业创新‘故事汇’”在广州南沙举行。相关部委和地方政府人士、专家学者及服务业一线企业家，围绕“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这一主题展开研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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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服务”品牌强势崛起

“‘中国服务’加速出海的态势已经形成。”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在活动上引用了一组生动的案例：中国大模型全球下载量不断增长，海南自贸港维修来自全球的飞机发动机，上海AI诊所落地沙特阿拉伯——“中国服务”正成为国际市场上一张亮丽的新名片。

“中国服务”品牌的强势崛起，并非偶然，而是根植于我国独有的、难以复制的发展优势。

魏建国指出，我国拥有超大规模服务消费市场，消费结构正从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快速转型，内生需求的持续升级为服务品牌培育厚植了肥沃土壤；完备的数字基建与持续突破的技术创新，为服务业实现“换道超车”创造了核心条件。与此同时，跨境电商、数字支付、SaaS服务等新业态加快全球拓展，为服务出海搭建起高效畅通的国际通道。此外，服务业领域制度型改革持续向纵深推进，不断破除发展壁垒、释放市场活力，为“中国服务”提质出海保驾护航。

顶层设计的加持，更为“中国服务”高质量发展绘就清晰路线图。

2026年4月，《国务院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正式印发，明确提出到2030年推动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并围绕科技服务、现代物流、软件和信息服务、供应链金融等十大重点领域作出系统部署。

机遇与挑战始终相伴，在“中国服务”迎来黄金发展期的同时，外部环境的复杂与不确定也日益凸显。世界经济专家张燕生指出，我国服务出海面对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的国际环境。

他说，“中国服务”出海必须保持清醒认知，筑牢风险防范屏障，坚守战略定力、树牢底线思维，立足“先立后破”的现实主义原则谋划长远发展；大国之间更应超越赢者通吃的狭隘思维，坚守开放包容、互利共赢的合作理念，共同维护全球服务贸易的稳定发展。

面对风云变幻的国际格局与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推动“中国服务”行稳致远、享誉全球，需要找准关键抓手、精准发力破局。

“我国是世界第一货物贸易大国，当前正处于产业和技术出海阶段，下一步将迈向服务和品牌出海的新征程。”张燕生指出，在国际环境深刻变革、中国企业出海进阶的关键时期，明晰机遇与挑战、探索“中国服务”品牌出海的有效路径至关重要。

打通“筋骨气血”

在全球产业竞争中，一个趋势日益清晰：发展高水平的生产性服务业，是推动产业向中高端迈进、筑牢服务品牌产业根基的关键。

生产性服务业是实现我国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核心抓手，也是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关键支撑。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大树表示，生产性服务业源自制造业、贯穿产业发展全链条，是推动产业延链增值的关键支撑。尤其是现代生产性服务业，摆脱了过去传统依靠资源投入的增长方式，具有知识密集、技术密集、高附加值的鲜明特征。

然而，我国在这一领域仍有明显短板。尽管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约30%，但生产性服务业仅占服务业比重59%，仍有提升空间。

魏建国认为，科技服务、信息软件、供应链金融、商务服务等高端服务业发展不足，直接制约了中国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能力。

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研究员厉克奥博以“筋骨与气血”来形容生产性服务业和制造业的关系：“筋骨强健而无气血滋养，便是僵硬的躯壳；气血充盈而无筋骨支撑，便是虚浮的游丝。”

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滞后的根源在哪里？

厉克奥博从政府与市场经济学视角剖析，问题出在激励机制上。他说，过去地方政府考核主要围绕“招商引资”，制造业项目落地见效快、有GDP贡献，而生产性服务业资产轻、见效慢，“算不上账”。激励不对齐，行为自然偏向单边——制造业一路狂奔，服务业在后面追，两者跑不到一个节奏上。

“两业协同的发力点，就是把政府的激励搞对。”厉克奥博指出，要在产业政策、土地供给、税收优惠、考核权重上，给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同等的“待遇”。

在南沙，这一理念正在转化为生动实践。据广州市南沙区委副书记、区长岳阳介绍，南沙坐拥20万吨级深水良港，集装箱吞吐量超2260万标箱，181条国际班轮航线通达全球310多个港口；中国企业“走出去”综合服务基地海外服务布局73个国家（地区）、服务超940家企业；已形成1个千亿级、4个300亿元以上的产业集群，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增加值超70%；首创“无证明自贸区”“微警认证”等政务服务品牌，叠加“放宽市场准入15条”“南沙金融30条”等国家赋予的先行先试政策。

面向未来，南沙将持续做强航运物流、特色金融、国际商贸等核心业态，全力打造全球服务资源配置枢纽，努力让“南沙服务”成为“中国服务”走向世界的重要窗口。

在厉克奥博看来，南沙的探索值得关注——从“重制造、轻服务”转向“两业协同并重”，通过战略使命激励、经营主体激励、干部行为激励三层机制，破解了“地方政府不愿干、服务企业不想来、改革创新不敢试”三大难题，让经营主体自发向两业融合方向发力。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庄芮从服务贸易视角补充，我国服务贸易进出口规模全球第二，但存在逆差较大、以传统服务业为主等结构性问题。未来应朝三个方向发力：从规模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进出口并举并重点促进服务出口，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

她建议南沙聚焦现代生产性服务业，重点推动国际运输服务标准和专业服务标准建设，充分利用自贸试验区平台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探索“AI+服务业”新模式，在服务贸易公共服务平台建设、供应链金融服务等领域先行先试，打造服务业标准化样板。

锻造服务竞争力

国务院提出到2030年服务业迈上100万亿元新台阶，“扩能”目标清晰，但如何让中国服务在全球市场获得口碑与溢价，核心密码在于品牌。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张世贤指出，创新增加产品科技含量，品牌增加服务文化价值，二者构成“双轮驱动”。品牌的本质是产品品质、企业信誉和顾客价值的“三位一体”。“这是一个不断提高知名度、美誉度、忠诚度的过程，需要‘久久为功’。”

服务品牌塑造的背后，是对用户价值的深度理解。诗碧曼集团董事长朱建霞分享了一个从创业到走向全球的故事。这家专注头皮健康管理的企业，在全球拥有2000多家门店，覆盖十几个国家。“服务业的核心不是‘卖产品’，而是‘建关系’。用户走进门店，不是来‘买一瓶精华液’，而是来寻找一种被理解、被尊重、被陪伴的体验。服务业的核心不是交易，而是信任。”

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员胡仙芝从义乌发展案例切入，为服务业品牌培育总结了实证启示。她认为，义乌发展案例实质上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完美结合的成功经验，是服务业全面整体创新发展的成功实践。

对此，胡仙芝建议，要学习义乌“尊重基层、尊重市场、尊重法治”的方法论，持续抓好营商环境优化，用法治手段为服务品牌建设保驾护航，用创新驱动推动服务业向数智化和品牌化转型。“‘政府搭台、群众唱戏’才是服务业生生不息的动力源泉。”

创新制度精准赋能

服务业的高质量发展，既需要制度环境的精准赋能，也需要一线企业的持续深耕。从国际经验看，发达国家服务业的崛起，无不伴随着政府在营商环境、法治保障、财政支持等方面的系统性制度供给，以及企业在服务标准、专业能力上的长期积累。

国家制造强国建设战略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白景明就优化财政资源配置发表了看法。

在他看来，南沙一、二、三产业均衡发展，制造业增长迅猛、新兴产业占比高，具备工业带动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良好条件，拥有打造“中国服务”品牌、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坚实基础。

他建议，一是重点支持建设高水平技术转移与推广机构，强化科技成果转化支撑，弥补民间投入不足；二是加大人力资源投入，加强专业技术人才培养，提升居民服务供给质量；三是强化财政资金统筹，整合一般公共预算、专项债、上级转移支付等资金，集中力量支持服务业发展；四是全面推行零基预算，完善项目库，规范支出标准，按经济性分类编制项目预算，切实提升资金使用效益与投入产出效率，以财政精准赋能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

中国高技术产业促进会副理事长孙福全补充说，南沙可依托粤港澳合作优势和自贸试验区开放权限，引导服务业企业加快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技术应用，培育智慧航运、数字金融等新模式，同时鼓励服务企业围绕市场需求拓展新场景，比如创新“港澳+南沙”康养服务、跨境医疗服务模式。

政策红利之外，企业的实践探索同样不可或缺。保利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商企事业部总经理黄巧生分享了他们在生产性服务领域的“有情有义”之道——“有情”是保国利民的家国情怀，从连续7年护航广交会的“零事故、零延误”到花江峡谷大桥“基建+服务+文旅+消费”的多业态复合运营；“有义”则是专业、友善和进取的服务担当。

令他感触最深的是跟随中国制造业龙头企业的出海实践。“当客户走向海外，这份一体化服务能力也随之延伸。客户的信任在长期嵌合中生长，这正是服务品牌最扎实的积累。”黄巧生说，当前中资企业加速出海，生产性服务需求正从国内延伸至全球，“我们想让‘中国服务’品牌在全球产业协作中被更多人看见”。

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培育“中国服务”品牌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开放合作、两业融合、制度创新、品牌引领多措并举，让“中国服务”成为享誉世界的国际新名片。南沙作为多重国家战略的重要承载地，有条件、有能力在“中国服务”出海的征程中书写崭新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