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杨琳

改革开放初期，义乌仅靠农业显然无法实现发展。怎么办？

时任县委书记谢高华受日本前首相吉田茂《激荡百年史》中“贸易立国”战略启发——日本资源匮乏，这点与义乌相似，义乌是不是能凭贸易突围？

经过调查，他大胆提出，小商品经营是义乌的一大优势。结合当地的经商传统，义乌大胆闯出“兴商建市”的道路。后来的故事，外界已经熟知，这里形成了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从一个贫困落后县成长为“世界超市”。

义乌敢试敢闯的故事，不仅是自身发展的跨越，更让全国看到，脚下的文化土壤和群众的动力，是值得深耕的重要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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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中生有“造”优势

“义乌拥有的资源不多，但看准了老百姓创业的那股闯劲，把这种活力激发了出来。”义乌市委党校市情研究中心主任徐应红说。

“义乌吃的是‘改革饭’。这里没有先天优势，优势是‘造’出来的。”徐应红细数了义乌如何“造”优势，如尊重群众首创、推动工贸联动、培养创业文化、抓好城乡统筹、激活干部动能……

在他看来，“造”优势不是凭空硬造，而是根据本地条件和市场，顺势而为赋能。

以义乌工业发展为例，“兴商建县”催生了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商品聚集、便宜、成本低，是这里的核心优势，但随着市场经济繁荣、竞争加剧，新的问题来了——交通不占优、成本逐渐高起来了，大家为什么还要把货拉到义乌卖？

“如果我们自己生产、自己销售，问题不就解决了？”一位当地专家说，义乌的工业就是这样起步的。

中国国土经济学会理事长肖金成曾在上世纪90年代末考察过义乌的一家袜子企业，企业创始人是两兄弟，最初背着编织袋从广东进货到义乌来卖，后来需求量越来越大，就改用火车托运。随着销量继续扩大，又进口了设备，开始自行生产。

“当时，企业生产就已经很有规模了，相当现代化，产品种类很丰富。”肖金成对此印象深刻，持续关注了好几年。在他看来，义乌资源禀赋不足，但为百姓创造了广阔的市场交易空间。

“实践证明，义乌的战略导向是正确的。优势一点点积累起来，犯错的概率就越来越小。”义乌市委党校教研室负责人汪远旺说，“再后来，就是招大引强了。”

政府“管什么”“放什么”

义乌商贸城一区，仅几平方米的店铺里，货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类电子对讲机。除了包装上的不同语言，记者分不出差别，经营者王总介绍，中东地区干旱，产品就得防沙；东南亚湿润，产品就得防潮……

店铺面积迷你，从这里发货的商品却遍布海外。像这样的商铺，义乌商贸城有超8万家。

这样的市场规模，义乌怎么做到的？外地若想借鉴经验，该怎么学？

上述专家重点提到了政府作为：管住干部乱伸的手脚，放开市场主体创新的手脚。

比如，对消防、安全等各项检查，义乌实行“多检合一”，减少干扰商户次数；要求干部去商户检查必须备案……“管住干部乱伸的手脚，就是管住秩序。”他说。

管好了，怎么放？

“当地有一句话：义乌是全国直接行使权力最小的县级政府。”一位当地干部说，“涉及老百姓的日常事项，我们全部下放给镇、街一级，市政府管招商、管战略、管重大事项，集中精力干大事。”

义乌先后进行了33次权力下放，下放了几百项事项。“取消一批、精简一批、下放一批。这是让老百姓放开手脚。”当地干部说。

第二个“放”，是放空间。在不违背法律政策前提下，给予市场主体一定试错空间。

“如果一开始规定规矩定得太死，企业早就死掉了。先把量做起来，市场自然会大浪淘沙，最后留下来的就是‘金子’，我们再来优化、规范。义乌电商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肖金成认为，其他县域发展特色产业，要学习义乌紧盯市场需求，做好市场服务。

“义乌市场规模大，外地人、外商多，大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但外界几乎很少听到义乌出现不公平交易和歧视外地人这类问题，这与政府持续维护市场秩序有密切关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