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张燕

说起以前的日子，浙江省金华义乌市李祖村的老村民们都会摇头。四面环山，位置偏僻，交通不便，经济落后。别说外人不愿来，就连村里人都留不住。

如今，这个村子彻底翻了身。282名创客在这里扎根，村民人均年收入从不足5000元涨到6.6万元，去年游客量更是突破100万人次。

一个没有资源、没有产业基础的乡村，靠什么成为“国际文化创客村”？这场蝶变离不开每一个村民的努力，更离不开当地领导干部长期的奋发有为。

本刊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I摄

把事做到老百姓心坎上

2017年，在企业担任总经理的方豪龙放弃了高薪，回到李祖村成为了一名党支部书记。

当时的李祖村不算最穷，但村里没有产业，年轻人往外跑，老人孩子留守，房子空了一大半。

“晚上我带你进来，第二天你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方豪龙回忆，当时村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村民想要出村，只能绕行邻村，出行十分不便。

上任伊始，他没有谈招商、搞产业，而是整治人居环境。除了修路，围墙乱搭乱建清理、水塘治理、垃圾分类，桩桩件件都是事。

环境整治意味着改变村里多年的生活习惯，村民一开始并不理解。对此，方豪龙定下原则：党员干部先行一步。

在党员会议上，他态度鲜明：“群众都在看着我们，整治工作就从我家开始。”话音落下，老支书率先响应，全体党员依次跟进、主动配合。围墙有序拆除，村内道路畅通无阻，村民的心气也渐渐舒展开阔。

李祖村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在水塘里洗衣服、洗菜、洗拖把。治污要禁掉水塘洗涤，老年人不乐意。几次拉扯后，方豪龙想了个“软”办法：让妇女主任天天守在水塘边，不是拦，是聊天——讲安全，讲健康，讲国家政策。连续讲了一个月，村民慢慢转变观念，顺势化解了难题。

“农村工作，就是小事里面见智慧。”方豪龙说，“你光讲大道理没用，要把事做到老百姓心坎上。”

为了及时了解群众诉求，他带着村干部建立了“两问大家访”制度——每月党员走访联系户，一问家里有什么困难，二问村里有什么要办的事。小到灯泡坏了、老人病了，大到村庄发展建议，都记录在册、分级解决。

一件件“小事”干下来，李祖村彻底变了样。但方豪龙很清楚，光有干净的面子还不够，村子要活起来，得有产业、有人气。

因地制宜找出路

李祖村没什么特别的资源：没有名山大川，没有历史名人，没有红色遗址。但方豪龙和村“两委”反复商量，发现了一个别人可能忽略的优势——交通。村子离义乌机场、高铁站、高速公路都只有七八分钟车程，是义乌市区的“近郊”。

“能不能做义乌的‘后花园’？”这个定位一下子把路子打开了。不跟风搞大拆大建，而是保持农村原有的肌理，留住乡愁和烟火气，吸引城里人和国际游客来。

2020年，村里引进专业运营团队，统一负责招商和产业孵化，推出“三年免租”政策，把闲置农房改成创业空间。村干部们当起了“服务员”：清华的学生团队来了，帮忙找场地；做手工艺的年轻人来了，帮着办手续；水电问题、邻里纠纷，只要创客开口，党员干部第一时间到场解决。

村里不赚房租差价。老百姓房子租给村集体多少钱，村集体就以多少钱转给创客。“基层干部不是算小账的，是算长远账的。”方豪龙说，“创客安心扎根了，村子才有希望。”

这一招效果出奇得好。如今，李祖村35岁以下青年占比超过42%，集聚了80家经营主体、282名创客。创客产品年销售额突破7000万元。

更难得的是，这些变化让本村群众尝到了甜头。2018年底，村集体带头，30名村民众筹50万元，开了“豌荳花乡厨”餐厅，半年就收回了成本。200多名村民在家门口就业，月均增收2500元以上。

方豪龙说：“基层干部做得好不好，不是看他自己出了多少风头，是看他搭的台子，有多少群众能唱戏。”

2024年，方豪龙牵头联合周边8个村，组建了“大李祖”共富片区，通过党建联建，规划共绘、资源共享、产业共兴。9个村共同出资成立强村公司，收益共享、风险共担。去年，片区接待游客超300万人次，9个村集体经营性总收入达1238万元，同比增长11.7%。

“一村富不算富，一起富才是真的富。”这句话，成为李祖村基层干部共同的信条。

如今的方豪龙，依然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他习惯了现场办公，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解决。“车里就是我的移动办公室。”他说，“你做过了，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我们这一代人做基层干部，就是要给子孙后代留下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