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供图

本刊记者 王红茹

近期，国家统计局公布一季度经济数据：一季度GDP同比增长5.0%，稳稳落在政府工作报告设定的目标区间上限；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1%，其中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集成电路制造等行业增速亮眼；服务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2%，货物出口总额同比增长11.9%，3月PPI转正。

在复杂多变的国内外环境下，这些数据释放了哪些积极信号？经济回升的成色究竟有多亮眼？内生增长动力与政策托底，发挥了怎样的作用？针对这些问题，记者专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

“5%”增速含金量十足

《中国经济周刊》：一季度GDP同比增长5.0%，达到了政府工作报告设定的“4.5%—5%”目标区间上限。怎么看这一增速？

张斌：5.0%的增速表现总体不错：一方面，去年经济基数前高后低，今年一季度能在去年较高的基数上取得5%的增长，显示出经济运行的积极变化。另一方面，在统计口径更为扎实的前提下，当前的5.0%增长含金量更高，数据也更实在，反映出实体经济的真实改善。

总体来看，这一增速既在政策目标之内，又体现了经济回升向好的势头，为实现全年目标打下了较好基础。

《中国经济周刊》：这5%的增长中，有多少是来自政策效用，比如“两重”“两新”的短期托举，有多少是来自内生性动能比如产业升级的贡献？

张斌：要精确区分这5%的增长中有多少来自逆周期政策支持，多少来自内生性动能，需要借助复杂的测算模型，否则很难作出非常细致的判断。

从宏观角度来看，两方面的力量都有贡献。对短期增长而言，逆周期政策和出口是两大关键支撑。当然，内生动能也在发挥作用。

总体而言，当前增长得益于逆周期政策的托底保障，同时经济自身的恢复力量也在逐步积累。

“中国服务”是必然之选

《中国经济周刊》：随着一季度服务业增加值增长5.2%的数据公布，以及近期全国服务业大会的召开，您如何看待当前对发展“中国服务”的重视？

张斌：重视发展“中国服务”，其实是经济发展到当前阶段后必然会经历的一个过程。参考其他发达国家的经验可以看到，随着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尤其是跨过1万美元门槛之后，经济活动会越来越多地向服务业集中。

这背后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满足消费升级，因为消费升级的主要内容正从制造业产品转向服务消费，从物质消费转向精神消费。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满足产业升级的需要。产业升级离不开科技、教育、商业服务等各类配套服务业的支撑。无论是为了消费升级还是产业升级，都需要更多来自服务业的支持，而不仅仅是制造业生产环节自身的支撑。

《中国经济周刊》：从一季度数据来看，工业和服务业均保持了较好的增势。如何让这种良好势头在二季度及全年得以延续？

张斌：只要财政、货币等宏观政策继续保持支持态势，同时叠加内生性力量的逐步恢复，这种良好势头仍有望持续下去。

展望未来，政策的持续护航依然至关重要。一方面，需要保持政策的连贯性和支持力度，为经济平稳运行创造良好的宏观环境；另一方面，内生增长动能的恢复也在稳步推进，消费和投资的自发修复力量正在积累，方向是积极的。

总体来看，在政策支持与内生恢复共同作用下，经济向好势头有望延续，但过程仍需政策持续保驾护航，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波动和不确定性。在就业和通货膨胀没有达到合理水平之前，要持续保持必要的逆周期政策力度，不能过早退出。

PPI有望持续改善

《中国经济周刊》：3月份PPI同比上涨0.5%，是一个积极信号。您怎么看待PPI转正？如果剔除能源等因素，仅看国内制造业的产成品价格，目前“内需不足”的症结是否已真正缓解？

张斌：3月份PPI同比上涨0.5%，背后有多方面力量共同作用。一是与国际油价和相关产品价格的上涨有关；二是内需的恢复；三是全球AI整个产业链相关的投资增长。

如果剔除油价因素，仅从国内制造业产成品的价格走势来看，目前“内需不足”的症结有所改善，但距离合理水平仍有差距。换句话说，内需偏弱的局面尚未根本性缓解，经济自身的修复仍在进行中。虽然逆周期政策和出口对短期增长起到了重要支撑，但内生性消费和投资的恢复力度依然偏弱。

总体而言，PPI的回暖是一个积极信号，表明需求端正在边际改善，但要实现内需的真正企稳回升，看到就业市场和劳动者收入的明显改善，仍需政策持续护航以及内生动能的进一步修复。

《中国经济周刊》：3月份PPI结束了长达41个月的下降，这是转折点吗？

张斌：PPI的回暖势头应该会持续。支撑这一判断的原因主要有两点：首先，短期内国际油价可能很难出现大幅回落，这为PPI提供了一定的成本端支撑；其次，如果内需和外需的回暖趋势能够持续下去，也将对价格形成有力支撑。

总体来看，在油价高位运行和需求逐步恢复的共同作用下，PPI有望在一段时期内保持改善态势。

有条件争取更好的结果

《中国经济周刊》：外贸超预期回暖，一季度出口增长11.9%，实现“开门红”。您如何评价中国出口在复杂环境下的竞争力？

张斌：从需求来看，全球制造业总体需求并没有下降，即便是美以伊战事发生后，欧美国家普遍保持了宽松的政策环境，需求整体较为旺盛。

从供给能力看，我国出口竞争力的提升也发挥了关键作用。虽然部分传统出口产品的市场份额空间有所收缩，但以新能源汽车为代表的新产品及时接续上来，有效稳固了总体市场份额。

总体来看，外需回暖和供给升级共同支撑了出口的强劲表现：需求端有全球市场的支撑，供给端则有产业升级和产品迭代的有力保障。

《中国经济周刊》：鉴于一季度GDP已达“高线”，且PPI已经转正，您认为二季度和全年的GDP走势如何？

张斌：当前经济呈现企稳回升态势，工业与服务业双双回暖，出口和内需也有所提升，PPI转正进一步释放了积极信号。不过，内生性消费和投资的恢复仍处于初步阶段，距离合理水平还有差距。因此，政策的持续保驾护航依然至关重要。

后续经济表现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策的力度与节奏。如果政策保持给力，继续维持支持性的取向，全年实现5%左右的增长可期。同时，正如年初强调的“在实际工作中努力争取更好结果”，我们也有条件争取更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