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贾璇
在深圳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一群平均年龄不到35岁的年轻人,正在做一件听起来就很了不起的事——造量子计算机。
量子计算理论构想始于20世纪80年代,与传统计算机使用确定性的0或1比特不同,量子计算机利用量子比特的叠加态和纠缠态,能够在特定问题上实现指数级的算力提升,两者差距犹如电子计算机和算盘。
来自深圳量旋科技有限公司的青年工程师们用7年时间,完成了从0到1、从国内到全球的跨越——研发的教育级核磁量子计算机销往全球40多个国家和地区,产业级超导量子芯片及整机先后实现海外交付。

产业级超导量子整机组装
勇闯“无人区”
2019年谷歌宣布在特定任务上实现“量子优越性”,成为量子计算发展中的重要里程碑。
那时,国内量子计算产业化几乎还是“无人区”。
刚拿到美国物理学博士学位的量旋科技副总裁、产品部负责人邹宏洋面前摆着两条路:是留在海外进入大厂,还是回到中国投身一家刚成立、只有几个人的初创公司?
“我要去外企,薪资待遇肯定不错,但只能对他们开发的架构修修补补。做国产量子计算可不一样,是原创的、颠覆式的技术。”邹宏洋说,“公司成立之初,虽然我们也不确定到底多久能做出量子计算机——可能是两三年,也可能是10年,但大家不想错过这一波浪潮。”
“我和团队坚信中国正处在科技腾飞的前夜,而量子计算将是下一代颠覆性的核心技术。”邹宏洋说,他决定用青春“下个注”,“all in”量子计算机。
在量旋科技,这样的年轻人不在少数。公司研发团队一半以上有留学背景,最终都选择回国发展。
香港科技大学物理学博士、量旋科技(香港)CEO及算法研究员巫梓鹏也是其中一员。他是量子算法研究专家,研究方向包括量子算法和量子纠错。2019年,他在清华物理系读本科时,量子计算还是一门只有少数学校开设的课程。
“那时候很多东西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巫梓鹏说。
他提到,过去两三年,量子计算已经慢慢进入大众视野。“以前过年回家,家人对我从事的研究并不了解。现在他们从新闻上、社交媒体上都能看到这个词。”
前一段时间,他把从医的父母请到公司参观,让他们亲眼看看量子计算机和芯片长什么样。“现在再解释,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困难了。看着我们做出来的量子计算机,量子计算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物理概念,而是真真切切的东西。”
如今,量旋科技教育级量子计算机已在全球市场铺开,产品销往全球40多个国家和地区,服务海内外数百所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大熊座”超导量子计算整机性能对标国际一流水平,自研量子芯片和量子测控系统打破海外技术垄断,形成完整的全栈自研体系。

量子芯片加工

量子芯片实验室
要把“冷板凳”坐热
量子计算因其高难度、长周期、慢回报的科研与产业化特性,常被形容为“十年冷板凳”。
但在巫梓鹏看来,这个时间可能不止10年。“2019年谷歌证明‘量子优越性’算是一个里程碑。在那之前,这个产业关注度很低,可以说在‘板凳以下’。2020年后,随着技术不断突破,行业才算 ‘上了板凳’,关注度持续上升。”
他认为,“坐上去”只是开始,要把板凳“坐热”还需要时间。“就像AI,做了很多年大家看着不温不火,突然这几年就变得特别聪明。量子计算也是这样,大家关注度在上升,但还是要做好多年的准备。”
对于团队里的年轻人来说,最“热”的时刻往往来自一个个具体的突破。
2023年下半年,量旋科技自主研发的“少微”超导量子芯片迎来首次海外交付。
“当时没有标准化操作,芯片很脆弱,振动过大或者摔地上就坏了。”邹宏洋回忆。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们都直接飞到现场,协助用户一起拆箱、测试、安装。”邹宏洋说。
让他没想到的是,交付完成后公司虽然只是例行发了一条信息,这件事却迅速发酵,受到广泛关注。邹宏洋笑着说:“我们只是闷头做事,没想到传得这么大。”
然而,更为常见的是在技术攻关中失败和“集体沉默”的时刻。
邹宏洋说,芯片研发中经常遇到问题卡住几个月。“量子比特寿命如何提升?量子门保真度怎么提高?这些问题都很常见。”
作为团队的研发骨干,巫梓鹏遇到卡壳时的解压方式很特别。“我会跟AI聊天,互相提问。把问题提出来,其实很多时候已经在进步了。”
他认为,“目前AI对量子计算的发展提供了很大助力,未来真正的容错量子计算机,也会对AI带来巨大帮助,两者结合起来的未来,超越想象。”
展望10年后,邹宏洋说:“我坚信中国能够引领下一场科技革命。让10年后的自己看看,是不是实现了这一点。”
巫梓鹏认为,做量子计算就像跑一场没有捷径的马拉松。“我们最需要的是稳定性、是坚持不懈。我们不太会说‘热爱’,情感浓度太高了,但我们不会放弃,就这样一步一步,跑好这场很长的马拉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