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孙庭阳

全国服务业大会近日召开。这是新时代首次聚焦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服务业而举行的全国性大会。

发展服务业为何如此重要？怎样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本刊记者走访专家学者。

服务业发展因何重要

服务业是经济发展的 “主引擎”。自2015年起，服务业稳居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一直在50%以上。2025年，服务业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为57.7%，从贡献看，服务业对国民经济增长贡献率为61.4%。2024年末，服务业就业人员占全国就业人员接近一半。

国家统计局局长康义今年1月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居民消费正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

2024和2025年，我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比重均为46.1%。2021年至2024年，我国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长9.5%，比商品性消费支出快3.8个百分点。

“服务业是我国经济增长主要推动力，转型升级主力军，美好生活主阵地。”国家发展改革委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服务业研究室主任洪群联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

当前，我国正处于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要建设制造强国，需要更好发挥科技、信息、金融、商务等生产性服务业，推动产业迈向中高端。服务性消费占居民消费近一半比重，“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是扩大内需、释放消费潜力的关键抓手。”洪群联说。

“解决中国经济发展中的问题，为中国经济提供可持续的长久动能，不仅需要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还需要服务业扩能提质。”商务部研究院国际服务贸易研究所所长李俊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

李俊解释，随着中国经济升级和人均收入提升，服务业已经成为经济发展焦点和重点。我国商品实物消费不低，但大众对高品质服务的消费需求尚需满足；在扩大出口方面，货物出口量大，也保持顺差，但是服务出口量和竞争力都需要提高。

中国已连续13年位居全球零售电商规模第一。2024年中国数字服务贸易规模占服务贸易比重36.7%。

“我国数字服务极大方便了居民生活,在国际上同样具有非常强竞争力，是我们的强项。”对外经贸大学中国WTO研究院教授周念利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电商极大方便了我们购物，数字支付方便快捷，不仅是在城市，即使到农村逛大集，扫码支付也畅行无阻。”

生产性服务业是产业升级的 “黏合剂”

据测算，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 比重约为30%，低于主要的制造型国家，尤其是高端专业化供给能力有待加强。

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在《深入推动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实施方案（2025—2028年）》中提出，增强生产性服务业支撑能力，促进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

“生产性服务业是产业升级的‘黏合剂’。”洪群联介绍，研发、设计、金融、物流等生产性服务业，深度嵌入到制造业各个环节中，是推动制造业从简单加工向“产品+服务”转型的核心变量。

掌握了研发、设计、金融、物流，就掌握了这一行业规则的制定权和利润分配权。“制造业迈向数字制造、智能制造，都离不开生产性服务业赋能。” 洪群联说。

洪群联解释，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能成为效率提升 “助推器”、稳链固链“护城河”、价值增值“放大器”。

首先，生产性服务业通过数字化供应链管理和专业分工，显著降低制造业交易成本，破解实体经济利润率偏低难题。

其次，科技研发、工业设计是突破和掌握关键技术及核心环节的“利剑”，有助于保障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

最后，通过技术赋能、品牌塑造、模式创新等手段，将利润来源从单纯的加工制造环节向研发设计、品牌服务等高附加值两端延伸，带动整个产业链价值链的跃升。

李俊介绍，国际产业链的价值“微笑曲线”，中间是生产制造，其两端是研发设计、品牌与营销等。制造业要向价值链高端延伸，要从生产制造环节向“微笑曲线”两端环节延伸。软件信息、互联网、人工智能行业要不断提升专业化水平，赋能服务制造业升级。

“生产性服务业加大技术赋能，与生产制造企业共同提升终端产品价值。” 李俊总结。

货物出口需要服务业跟随出海

我国高技术、高附加值产品已经成为出口增长主力。2025年我国高技术产品出口额比上年增长13.2%，比平均值高7.1个百分点。

“生产性服务业对中国企业、产品‘走出去’跟随赋能、先导赋能。”洪群联介绍：一方面，伴随基础设施和制造业出海，带动金融结算、法律咨询、设备运维、知识产权保护同步输出，变“单一产品出口”为“系统解决方案输出”。另一方面，强大的海外研发设计、品牌营销服务，提升“中国制造”附加值，帮助企业在国际竞争中掌握定价权。

“无论是货物出口还是生产制造企业海外投资，都需要生产性服务业跟随出海，提升我国对外贸易和投资收益。” 李俊说。

我国提升货物出口收益，要建立自主品牌、营销渠道、物流运输和供应链支撑体系。海外投资过程中，要开展海外市场调查，生产经营过程中需要软件和信息服务、电信和云服务，以及法律、会计、管理咨询等服务。“如果上述服务均从境外采购，我国海外投资收益和可持续性，将大打折扣。” 李俊提醒。

“伴随着‘Made in China’产品出海，中国服务、中国标准也在‘走出去’。” 周念利说。

她举例说，相关部门正在推动中医数字服务出海贸易，推动标准化的服务出口，使我国成为这个领域的标准输出者。

中国信通院知识产权与创新发展中心主任李文宇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介绍，中国信通院维权帮扶中心提供专利、商标、著作权等知识产权的申请指导、布局分析、预警服务、侵权鉴定和维权支持，协助企业在海外应对技术成果侵权纠纷。我国已在全国建设超过40家海外知识产权纠纷应对指导地方分中心。企业一旦遇到问题，可以主动寻求帮助。

生活性服务业直接关系民生保障

生活性服务业满足老百姓日常生活需要，不仅是扩大消费、促进内需的重要增长点，也直接关系百姓福祉和民生保障，事关百姓幸福生活，应高度重视。

生活性服务业向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李俊认为应从三方面入手：

首先，政府、行业协会、服务平台和企业等多方参与，在法律法规、诚信体系、行业标准、从业人员资质等方面，进一步完善制度、优化消费环境、提升服务品牌。

其次，生活服务涉及消费者与从业者面对面交流沟通，部分工种可能会24小时住家服务，要加强消费者和从业者教育，提升沟通技能，树立相互尊重、遵守合约、明确权责的法律意识和职业精神。

最后，鼓励企业利用数字化工具和先进技术优化服务流程、改善服务品质，提升服务的多样化、便利化水平。

对生活性服务业当前面临的优质供给不足、缺乏统一透明的质量标准与信用体系等问题，洪群联提出三个发力点：在“一老一小”上做增量，发展“智慧养老+居家照护”模式，扩大社区嵌入式托育服务，通过税收优惠和标准引领引导社会力量投入。

在“数字融合”上提品质，推动人工智能技术赋能生活性服务业，发展上门服务、社区零售等新业态，推动服务流程透明化、反馈即时化。

在“业态创新”上求多样，打造“商业+文化+体验”的复合型消费场景，满足从基本生存需求向精神享受需求的升级变化。

“中国服务” 新名片

世界品牌实验室发布的2025年度《世界品牌500强》榜单中，中国共50个品牌入围，其中服务业品牌为21个，比2015年增加5个。

洪群联总结，“中国服务”具有相当高的辨识度。一是文旅名片表现亮眼，“China Travel”成为现象级IP，旅行服务出口增速迅速；二是数字服务体验领先，我国的移动支付、无人配送、即时零售等新业态，已经成为展示中国效率的“国际橱窗”；三是知识密集型服务进出口占比不断提升，中华美食、中医药服务等传统文化服务出海步伐加快。

“中国软件信息服务、互联网平台服务、文化旅游服务，在国际上具有较强竞争力和品牌辨识度。”李俊说。

他建议，以开放竞争环境提升国内服务业发展能力，在医疗、专业服务、互联网等领域持续放宽市场准入，引进国际先进技术、管理模式和服务经验。推动中国服务“走出去”，既要扩大中国服务跨境出口，还要支持中国服务企业海外投资，建立全球服务网络，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服务类跨国公司。

周念利介绍，“中国服务”品牌越擦越亮。我国服贸会已经成为中国服务业扩大开放的重要窗口；进博会将全球高端服务资源引入中国，推动国内服务业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创造”；我国已经举办了4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打破了服务业发展的时空与信息壁垒，成为连接国内和国际服务市场的枢纽。

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洪群联认为应重点支持服务业信息化投资、标准化建设、数字化转型、品牌化打造。金融机构开发更多面向服务业的金融产品，加快建立与服务业企业发展相适配的包容性上市制度体系，支持优质服务业企业做大做强。

周念利认为，发展服务业，一定要重视数字贸易。近 10 年来，全球数字交付服务贸易增长速度高于国际贸易整体增速。近3年，数字交付服务贸易在服务贸易中占比一直保持在54%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