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杨琳

《中国经济周刊》：今年，APEC会议分布在广州、深圳、澳门、上海、大连等城市，粤港澳大湾区的多个城市承担了重要会议。这种“多点布局”的安排有何考量？

刘晨阳：会议城市主要有三方面的考虑，一是城市须具备良好的软硬件条件，能为会议顺利举办提供充分保障，这是基本前提。二是城市的发展特色、在开展国际合作活动方面的现实基础和长期积淀，能与会议主题和议题形成呼应。三是从更深层次看，相关城市要能放大办会效应，在服务国家区域布局和参与亚太合作中发挥重要的支点作用。

从南到北，会议城市基本分布在太平洋沿岸，与环渤海、长三角、珠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国家区域战略布局高度契合。

粤港澳大湾区汇集了产业链、价值链的多种要素，在人力、产业、技术、资金等方面具备良好条件。若能借助APEC平台将该区域打造为科技赋能和产业创新的核心区域，无论对中国、亚太还是世界，都具有重要的驱动和示范作用。

《中国经济周刊》：APEC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已经取得重要进展，在这个基础上，今年各成员如何寻找更多利益契合点，优化硬联通、软联通、心联通的具体机制？

刘晨阳：2014年北京会议制定的APEC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是APEC近年来最具标志性的成果之一，涵盖了硬件基础设施、制度规制和人员流动等多个层面，有效提升了各领域合作的整体效能。

今年，如何更新蓝图、深化全方位互联互通合作，是APEC成员共同关注的重要话题。

在硬联通方面，无论是发展中经济体以前没有、需要新建的，还是发达经济体老旧设施需要更新的，大家对硬件的互联互通基础设施建设都有突出需求。下一步可考虑如何汇集资金保障，充分调动国际金融机构和民间资本，形成稳定有效的亚太基础设施建设资金池，为硬件互联互通提供长期支持。同时，随着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发展，与数字经济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也是新时期硬件互联互通的重要内容。

软联通的核心是营造良好营商环境、降低交易成本，为亚太地区的贸易投资创造更完备的市场条件。当前世界贸易规则面临冲击，如何通过规制合作为各成员贸易投资活动保驾护航，维护亚太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将是软联通接下来的重要使命。

心联通方面，APEC商务旅行卡是过去几十年的突出成果之一。目前APEC正讨论能否将这一模式向更大人群扩展，使专业技术人员包括医生、教师、工程师等，也能享受便利，促进成员间的交流合作。这一前景值得期待。此外，文化交流与旅游业发展如何更好促进人文交流和民心相通，正成为APEC的新热点。

《中国经济周刊》：外交部长王毅谈APEC“中国年”重点工作时强调了就人工智能赋能增长和治理规则凝聚更多共识，中国在这方面可发挥什么作用？

刘晨阳：该议题在APEC框架下是数字经济领域合作脉络的自然延续。从21世纪初的“新经济”，到电子商务、互联网经济，再到如今的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合作重心随技术发展不断演变，背后反映的是产业革命驱动经济增长、为区域合作开辟新领域的共同逻辑。

人工智能是新一轮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既带来广阔合作机遇，也对既有规则体系产生冲击，需要各方妥善应对。

一方面，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核心目标是推动高质量经济增长，为更多成员获取新的发展机会。APEC有一个理念，倡导以人为本的数字经济和AI合作，聚焦让技术发展惠及更多企业、民众和不同发展水平的经济体。从缩小“数码鸿沟”到缩小“发展机遇的鸿沟”，人工智能赋能增长正是大多数APEC成员，特别是中小经济体和发展中成员的重点关注。

另一方面，技术发展必然带来规则层面的新问题。没有公正、透明、合理的治理框架，这一领域可能陷入无序，甚至被用作制造壁垒、获取不平等优势的工具。如何在规则和治理导向上兼顾发达与发展中成员的利益，形成适应创新增长规律的治理框架，是保障该领域合作长期有效推进的关键。

中国作为数字经济、AI大国，自身也面临巨大的发展课题，能兼顾发达与发展中成员的利益诉求，完全有能力扮演桥梁角色，成为积极的规则孵化者和推进者，在亚太乃至全球数字与AI治理框架和公共产品打造中发挥重要作用。

《中国经济周刊》：当前全球化遭遇逆风，这一背景下，APEC倡导的开放理念面临哪些现实阻力？今年中国作为东道主，如何推动各方在开放问题上凝聚共识？

刘晨阳：一方面，APEC从设立之初，推进开放的亚太经济贸易投资便利化和经济技术合作就是核心使命。阶段性困难为合作带来障碍，但正因如此，大家可能更深刻认识到APEC作为亚太区域合作主渠道的价值。从近年亚太成员深化区域经济合作、推进RCEP和CPTPP扩员的积极性进一步提升，便能看出这一点。

另一方面，APEC多年来持续推进亚太自贸区建设，协调各类自贸协定，若能形成涵盖整个亚太地区的高水平制度型自由贸易框架，就能有效缓解“意大利面碗”效应（国际贸易中因大量双边或区域贸易协定交织重叠，导致规则复杂混乱的现象‌），为区域一体化提供制度保障。此前，秘鲁、韩国和中国作为东道主，都不约而同将推进亚太自贸区建设作为重要议题。如果绝大多数成员凝聚共识，实现从0到1的突破，便有可能把挑战转化为合作动力。

其实，互联互通、产业链供应链、创新增长等议题都与开放密切相关，在地缘冲突对全球价值链造成严重破坏、多边机制陷入困境的背景下，任何国家都难以独力破解困局。APEC这样一个能让各方真正坐下来谈经贸合作的机制，其价值和现实意义愈发凸显。这也是今年中国作为东道主应当把握的重要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