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孙冰

《中国经济周刊》：“龙虾热”反映出大众拥抱AI的兴趣和热情，也折射出了面对AI颠覆力量的焦虑。我们应该如何认知“人和AI”的关系？

胡延平：面向未来，我们需要构建人智协作的新生态，要坚持以人为本。人的主体性不能动摇，智能向善的落点是以人为本，服务于人类福祉是AI发展的目标。人也是最重要的智能体，AI可以替代职业，但不能替代人的主体性地位。发展人人受益的普惠智能，是AI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保证。

在不能将发展科技等同为“科技中心主义”的同时，还需要引导和培育可持续发展的科技生态。发展开源、分布式智能生态，避免中心化垄断，推动基于智能体握手、智能合约的动态耦合网络。鼓励技术开源、数据开放，降低创新门槛，支持中小企业和长尾创新者参与，构建“能力交换网络”而非“流量垄断平台”。

从工业经济向智能经济与智能社会的演进，不可能一路平坦，将会是极为复杂的动态博弈过程。人工智能的速度和力度，决定其对所有行业的重塑，会从广度和深度上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各产业经济领域，会经历浴火涅槃的变革过程。

《中国经济周刊》：会“干活”的智能体带来很多新的可能性，“数字员工”已经在大量上岗，因此有人担忧这会引发就业冲击，您怎么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胡延平：应对就业冲击确实是当前最紧迫的AI治理挑战之一。效率与公平的关系，在人工智能时代变得尤为突出和复杂。AI能够极大地提升生产效率、优化资源配置、促进经济增长，但是并不能自动惠及所有人。

AI可能会扩大原有的数字鸿沟，甚至会产生新的智能鸿沟。这其中包括：AI对就业市场的冲击可能导致部分人群失业或收入下降；算法中潜藏的偏见可能导致对特定群体的歧视；数字基础设施和技能的差异可能使得弱势群体在AI时代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因此，如何在享受AI带来的效率红利的同时，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促进包容性发展，是摆在所有AI发展参与者面前的一道难题。

从个人发展角度来看，长期而言，人需要与AI错位竞争、差异化发展，而不是人努力去做AI能做的事，去和AI比知识、争就业。未来的教育，最终要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培养出能驾驭AI、能设定规则、能在技术洪流中保持独立思考的“人”，而不是被AI替代的“劳动力”。

当AI可以随时调用海量知识，记忆和复述的价值在下降。孩子们需要学习的是如何把一个大问题拆解成可执行的小任务，然后指挥AI去完成。教育要从“学知识”到“学调用”，从“做题”到“做事”，从培养“工具人”到培养“主人”，这些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