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牛朝阁

“你好，没有电池的新能源汽车能报废吗？”

“不行，电池都是要溯源的，你要在我们这儿报废，你就得把电池找回来。”

4月1日起，《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下称《办法》）正式实施，动力电池回收行业迎来清晰的发展方向——“小作坊”再见，“规范化”你好。

“没电池，我们收不了”

“没有电池的话，我们确实无法回收，只能办理注销，不能报废。”北京一家汽车报废厂工作人员告诉本刊记者。

“新能源汽车必须整车回收，必须配备电池，按具体型号计价，每吨价格约3000元至3500元。”上海一家汽车报废厂工作人员对本刊记者介绍。

在《办法》落地前夕，本刊记者咨询了北京、上海等地的汽车报废厂发现，尽管政策还未正式落地，但各地汽车报废厂格外一致：“没有电池的车，以前可以收，但现在不能收了。”

变化背后是新能源汽车报废必须车电一体的强制要求——《办法》规定，报废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缺失的，应当认定为车辆缺失。

据悉，无法办理报废注销手续‌，也就意味着‌无法领取报废更新补贴。一般情况下，这份补贴最高能达到2万元。

长期以来，电池回收行业存在“正规军吃不饱、小作坊遍地跑”的乱象。废旧电池具备较高经济价值，正规企业需承担环保、安全等合规成本，难以给出有市场竞争力的回收价格，这就导致大量废旧电池流入规避环保与安全投入的小作坊。

根据EVTank联合伊维经济研究院共同发布的《中国锂离子电池回收拆解与梯次利用行业发展白皮书（2024年）》，2024年，电池回收名义产能可达380万吨，其中有75%的废旧电池流入非白名单企业，尤其是小作坊。

《办法》即将正式落地，虽然报废端已提出车电一体的严要求，但部分小作坊仍在利用政策过渡期，以“高价回收”“快速打款”“一小时上门”“正规销户”为噱头回收旧电池。

“提供电池铭牌或车架号，按使用年份、电池型号、行驶里程定价，最高可达380元一度电。”广东一位从事新能源电池回收的个人商家说。

而被问及无电池如何正规报废时，声称可以“正规销户”的商家说：“这个要问回收报废车的，每个地方规定不一样。”

“把电池回收的规则讲清楚”

《办法》出台的重要目的正是整治行业乱象。罗兰贝格汽车行业首席研究员陈春栋说，报废厂商核查电池溯源码、执行车电一体报废，能有效封堵电池流失渠道，避免其流入非正规小作坊。

“让专业机构做专业事，既能让合规企业获得更多回收资源、提升回收效率，也能推动行业更规范、安全、环保。”陈春栋说。

对于合规电池回收企业而言，新规落地是重大利好。“这将逐步出清不合规产能。”某头部电池回收公司工作人员对本刊记者说，长期以来，无须承担环保成本的小作坊抬高了旧电池价格，导致合规企业产能利用率偏低；随着小作坊被出清，头部企业的市场占有率与盈利水平将逐步提升，废旧电池处理将更规范、安全、环保。

“对行业从业者来说，《办法》将推动电池回收领域发展壮大，催生一批有技术、有资金、有规模的龙头企业。”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对本刊记者说。

上述头部电池回收公司工作人员说：“从长期看，行业的营商环境肯定会大幅改善，但政策真正落地见效、小作坊彻底出清，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林伯强说：“现阶段，《办法》对行业的核心作用是引领方向、明确基调。当前电池回收规模虽然不小，但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从2021年才开始大幅提升，2025全年达到47.9%，真正的动力电池‘退役潮’还在未来。当下最关键的，是把电池回收的规则讲清楚、立规范。”林伯强说。

明确各主体责任、厘清废旧电池回收规则，是受访专家认为《办法》的核心、长期的影响。

根据《办法》要求，一方面，宁德时代、比亚迪等电池生产企业需自建或合作搭建回收体系；另一方面，车企作为直接销售方，需按销量配套设立回收服务网点，承担废旧电池回收处理义务。

“这明确了电池企业与车企的回收兜底责任，也是企业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林伯强说。

蔚来相关业务负责人对本刊记者说，随着《办法》落地，蔚来有望在现有基础上强化与国家平台和综合利用企业的协同，进一步丰富梯次利用场景、提升再生金属回收率，并在更大范围内输出换电与电池资产管理能力。

随着新规全面实施，小作坊或将逐步退出市场，车企、电池厂商、电池回收商各司其职，电池回收产业迈入规范化发展的“深水区”，所谓新能源汽车“退役潮”也将转化为动力电池绿色循环的新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