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记者 谢玮
2025年初,一名因意外导致截瘫的患者,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大二院”)接受了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植入术后,实现了拄拐自主行走、上下坡的愿望。这一幕,不是科幻电影的运镜,而是中国脑机接口(BCI)技术临床转化的真实写照。
“当前脑机接口正处于技术爆发期,各国都在加速抢占全球脑科学战略高地。”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浙大二院院长王建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语句中透着一种紧迫感。
脑机接口技术是生命科学、信息科技与医学工程交叉融合的颠覆性创新,在神经精神疾病治疗、高级功能重建康复、人机交互等领域展现出革命性潜力。
浙大二院是全国最早开展侵入式脑机接口的研究单位之一。2012年,浙大二院联合浙江大学正式推进脑机接口植入技术,并于两年后实现意念控制机械手完成高难度猜拳动作;2019年完成国内首例植入式脑机接口手术;2024年实现“意念”书写汉字。
过去一年,王建安走访了大量高校、医疗机构和企业,详细了解了脑机接口核心技术研发、临床转化应用、产业生态构建等情况。他发现,尽管我国在脑机接口领域加速布局,但在向高端医疗器械产业转化的关键环节,面临核心技术受制于人、产业转化路径不清晰、伦理监管框架缺失等系统性挑战。
针对上述困局,王建安今年带来了一份关于“前瞻布局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产业,攻克核心技术并构建伦理安全屏障”的建议。
针对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王建安建议实施“脑机接口核心部件与技术攻关”国家专项,由多部门协同推进,3—5年内实现核心模块自主设计制造,并布局建设国家脑机接口创新中心,打造全链条公共技术服务平台。
他特别提到,未来研究方向应聚焦人类高级功能重建,开展技术攻关,建议明确有创、无创并行布局,避免同质化“内卷”:有创方向主攻高精准的皮层植入技术,以重度残疾患者的视觉、语言等需求为突破口;无创方向则提供安全便捷、可穿戴的非侵入式方案,面向日常康复、认知增强等普惠场景。
除了技术攻关,王建安对医疗AI和脑机接口带来的伦理挑战也保持着医者特有的审慎。他认为,脑机接口直接与人类神经系统交互,涉及前所未有的隐私(“脑隐私”)、自主性、人格同一性、安全性与公平性等伦理挑战。
“脑机接口的发展,既要让科技创新的步子迈得大,也要让政策支持的底子扎得实,更要让伦理监管的防线守得住。”王建安说。
为此,他呼吁构建国家层级的脑机接口研究与应用伦理指南,建立脑机接口数据安全与网络安全强制标准,将脑数据作为最高级别的个人生物信息进行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