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谢玮
经济总量傲视群雄,高等教育却有“隐痛”。在一些经济大市中,这是一种长期存在的微妙错位。
曾几何时,苏州、深圳、东莞、佛山、无锡这些“万亿俱乐部”成员,凭借强大的制造业和外贸优势在GDP榜单上高歌猛进,但在高教资源的版图上,它们却常被戏称为“洼地”。
如今,这种局面正在发生变化。
日前,“中国中医科学院大学”落户苏州的消息引发广泛关注,“国字号”大学,含金量不言而喻。放眼全国,深圳、宁波、青岛、东莞、佛山……这些长期霸占GDP榜单前列的“优等生”,都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发力积累高教资源。

南方科技大学

深圳技术大学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
补上那块短板
经济强而教育弱,可以说是不少经济大市的“通病”。
以苏州为例,作为“最强地级市”,其GDP早已跨入2万亿元门槛,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本土除了苏州大学,优质高教资源相对匮乏。
苏州的策略是“多点开花,借力打力”。近年来,苏州以大手笔投入高校建设,一口气汇集了清华、中科大、西安交大、浙大、南大等20多所985高校的分支机构。苏州还着力引进国际教育资源,成功打造西交利物浦大学、昆山杜克大学。
苏州将自身的制造优势升级为承载高端原始创新的枢纽能力。
而深圳的“突围”同样迅猛。过去10多年,深圳几乎以每年一所的速度推进高校建设。从清华、北大、哈工大在深圳建立研究生院,到南方科技大学、深圳大学、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崛起,再到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深圳技术大学、香港大学(深圳)等横空出世,深圳的高校数量已从8所激增至17所。
深圳的逻辑很直接:财政“不差钱”,产业有底气。通过引进名校合作办学与自主创办相结合,深圳不仅补上了高教短板,更让新建高校成为高层次人才的“蓄水池”。2025年两院院士增选,深圳拿到5席,除了一位院士来自民企比亚迪之外,其余均来自这些新建的高校。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高校及其学科建设,都紧贴当地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瞄准产业对创新人才、应用人才的需求。
去年12月,大湾区大学在东莞松山湖畔宣告成立。该校聚焦物质科学、先进工程、生命科学、信息科学技术、理学、金融管理等6个领域。8月,该校已开学,首届录取80名新生。
根据2026年广东省政府工作报告最新部署,“加快筹设深圳海洋大学”被列为2026年工作安排之一,该校计划2027年秋季启动本科生招生。
当一所大学与一座城市的产业链高度重合,它所爆发出的能量,远超传统的教学科研范畴。
不只是在教室
为什么经济强市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引进人才,而要亲手下场建高校?关键藏在“源头创新”四个字里。
大学、大院、大所不仅是教书育人的场所,更是科技创新的策源地。在这一轮产业变革中,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耦合,正在重塑城市的竞争力。
流式细胞仪是生物科学、临床诊断和药物研发的重要技术,以往依赖进口受制于人。
中国科学院苏州生物医学工程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苏州医工所”)成功突破了这一“卡脖子”技术。该所并非止步于实验室攻关,而是通过系统性的工程化开发,使技术成果具备“到手即投产”的成熟度,有力支撑本土企业实现进口替代。
“技术交到企业手中,便能直接投产,对打破国外垄断起到了关键作用。” 苏州医工所副所长周连群告诉记者。
苏州在生物医药与高端医疗器械领域形成的产业集群,为科研转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土壤。“周边就是江苏省医疗器械产业园,这里有明确的临床需求、产业需求,有配套企业,我们的研发成果能够高效对接市场。”周连群说,若研究所位于产业薄弱地区,技术落地将困难重重。
“研发在本地、转化在本地、产业链协同在本地”,让“大院大所”不仅成为科技创新成果的源头,更成为深度嵌入地方产业、连接实验室与生产线的核心枢纽。
事关城市竞争
拼命建大学,表面上看是补教育欠账,深层看则是抢占未来科技革命制高点的“组合拳”。
从城市竞争视野看,随着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各大城市意识到,仅靠产业“虹吸”人才是不够的,必须自建“蓄水池”。建大学、抢高校,通过优质高等教育留住本地学子,吸引全国英才。它关乎的不仅是当下的人才储备,更是面向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民营企业家积极入场。虞仁荣教育基金会募集460亿筹建的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对焦制造业转型痛点。2025年曹德旺发起创办的福耀科技大学正式招生。这些学校不走传统大而全的思路,而是积极探索“新型研究型大学”的发展路径。
同样的焦虑与期盼,在“山河四省”(山东、山西、河南、河北)表现得尤为强烈。此前,“山河大学”热梗在网络走红,反映了300多万高考考生对优质高教资源的渴望。
日前召开的2026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释放了重磅信号,将启动新一轮“双一流”建设,并推动新增高等教育资源向人口大省和中西部地区倾斜。
未来,城市之间围绕高教资源的“卡位战”,注定将更加激烈。
说到底,大学之大,不在大楼,而在大任。在城市“拼命”建大学的劲头里,藏着区域经济转型的关键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