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张燕 王红茹 |广东报道
“爸爸,你又在修大桥吗?”
傍晚,狮子洋畔,陈炳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3岁的儿子发来语音,奶声奶气。他把手机凑近耳边,听完,没急着回,先抬头看了眼窗外——暮色里,主塔吊机还在缓缓转动,焊花如星雨落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今天刚拍的主桥索塔,矗立在暮色里,像一柄柄刚出鞘的剑。
“快啦。”他按下语音键,“等通车那天,爸爸带你来,站在桥上,还能看到东莞。”

正在修建中的狮子洋通道主桥索塔


狮子洋通道工程管理部副经理陈炳耀 本刊记者张燕I摄
狮子洋通道,粤港澳大湾区新的跨江动脉,上游3.6公里是已通车的南沙大桥,下游7.7公里是虎门大桥。而陈炳耀参与建设的世界首座超2000米级的双层悬索桥,建成后将创下“主跨跨径(2180米)、主塔塔高(342米)、锚碇基础(直径130米)、主缆规模(直径1.5米)、车道数量(上下双层16车道)”5项世界纪录。
陈炳耀,狮子洋通道工程管理部副经理,2016年从学校毕业就扎进了工地。那年深中通道刚开工,他还是 “小陈”,同一片工地上一跑就是7年。2022年,他转战狮子洋,“小陈”也变成了“陈经理”。
临时办公室的白板上,被他写满了倒计时。
“2月11日:左T59吊装”“2月12日:右幅t59浇筑”“2月14日:吊装左幅横梁5-1”……黑色的笔迹密密麻麻。旁边的技术员说,陈经理的白板像作战图,每天进门先盯一眼,哪个节点没完成,他能追着施工方问半天。“他要求人家把承诺的日期亲手写上去,说这样赖不掉。”技术员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还真没人敢赖。”
今年春节,是陈炳耀在狮子洋通道工地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不是不想家,是走不开。目前,大桥建设已进入主塔封顶的攻坚冲刺阶段。为确保实现2026年4月前后主塔封顶的关键节点目标,工地上共有350余名建设者主动放弃与家人团圆,坚守岗位,全力保障工程连续、高效推进。
“其实工地上过年也有氛围。”陈炳耀比划着,“家里最多也就摆几桌,公司上百人一起包饺子、吃团圆饭,还会组织各种活动,别提多热闹了!”
除夕前,工地的办公生活区早早挂上灯笼、贴上春联,年味,就这么从灯笼穗、从春联纸、从每扇贴了福字的门缝里,溢了出来。
陈炳耀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广东临海,港口多,但海也曾是城市之间的阻隔。如今,一座座大桥飞跨江面,深中通道、港珠澳大桥、狮子洋通道——大湾区城市群的联系越来越紧,产业链、人才流、物流,都沿着这些桥跨江而过。
每次有朋友开车经过深中通道,都会给他发消息——
“炳耀,今天从南沙回深圳,30分钟,你敢信?”
“带爸妈走深中,老妈说这桥修得跟做梦似的。”
“你在狮子洋加油啊,等你这条通了,我去东莞吃烧鹅就方便了。”
从绕路的人,到修路的人,这是他作为一个广东人,最踏实的骄傲。
接受完采访,他又回到办公室,让工友把施工负责人叫来,一项项、一条条对着白板上的进度。
白板上的倒计时,又擦掉一天。
再过1000多个日夜,珠江口将升起这座世界最大跨径的双层悬索桥。到那时,陈炳耀想牵着儿子的手,从桥这头走到那头,指给他看哪根钢索是他验收的、哪段桥面是他守过夜的。
而此刻,狮子洋的潮水正轻轻拍打栈桥,腊月的风从江面刮来,他的安全帽带子被吹得啪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