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谢玮 人民日报记者 邱超奕

谈起退休养老，大家最关心的就是“退休后能领多少钱”。

养老保险体系有“三根支柱”：作为制度基石的第一支柱，即保障基本生活需求的基本养老保险；近年来备受关注的第三支柱，是个人养老金。第二支柱，则是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也是所谓“五险二金”中的“第二金”。

长期以来，企业年金等第二支柱发挥的作用尚显不足，甚至被不少人戏称为“大厂和国企的专属福利”，覆盖范围有待拓宽。

面对人口结构变化，旨在提升退休人员收入水平的养老保险“第二支柱”正迎来新的政策推力。

日前，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联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企业年金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这份被称为“77号文”的新政，核心就一句话：要让第二支柱“支棱起来”。

告别 “高冷” 门槛，年金不再只是“别人的福利”

自2004年我国正式建立企业年金制度以来，确实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底。截至2025年三季度，全国企业年金累计基金规模已超过4.09万亿元人民币。

然而，数据背后，却未能摆脱“叫好不叫座”的尴尬。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全国建立企业年金的用人单位17.5万户。这在全国数以千万计的企业总量中，占比还不到1%；3332.05多万参保职工，主要集中在央企、国企和金融机构。参与程度依然有限。

此次《意见》出台，从拓宽覆盖范围、简化建立程序、灵活缴费比例等多方面出台举措，以期激活这一长期发展缓慢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

亮点之一是“扩面”。以前大家觉得只有“企业”能办，现在《意见》明确：鼓励引导各类企业、社会团体、基金会、民办非企业单位以及其他符合条件的用人单位及其职工，按照《企业年金办法》建立企业年金。

亮点之二是“简化”。针对部分单位职工代表大会制度不健全的现实问题，《意见》提出，未建立职代会的单位，企业年金方案可经全体职工讨论或公示等其他民主程序通过。同时，推行方案简易范本，鼓励网上备案。

“这实际上降低了建立年金的启动门槛和操作成本。”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秘书长房连泉评价道，“对于中小型、组织灵活的单位，‘全体职工讨论’或‘公示’的方式比召开职代会更可行。”

亮点之三是“灵活”。以前很多中小企业“不敢建”，恐怕是担心经营波动可能带来持续缴费压力：万一哪年效益不好，这笔钱断缴怎么办？此次《意见》明确提出，灵活选择缴费比例。可以说，有钱多缴，没钱少缴，甚至效益差时可以中止，缓过劲儿来再补缴。

“ 《意见》赋予了用人单位更大的自主权和灵活性，允许单位和个人建立符合自身实际和需求的企业年金。”北京大学中国保险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郑伟说。

对于经济负担能力较强的用人单位，《意见》鼓励按照较高比例或额度进行缴费；对于经济负担能力有限的，可先从低缴费起步，之后有条件再逐步提高；当用人单位持续缴费能力不足时，可降低缴费或中止缴费；需要补缴的，可按规定补缴。

总之，企业年金是自愿、自主建立的，不具有强制性，要尽量打消对建立企业年金的后顾之忧。

企业年金 “香” 在哪里

很多人会问，我已经交了社保，为啥还要弄个企业年金？其实，企业年金作为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补充，对企业和职工具有双重积极意义。

中国人寿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刘振龙给记者算了一笔账。

先算一笔“政策账”。以一家拥有10名职工、月平均工资8000元的小微企业为例。若该企业建立企业年金制度，单位按8%比例为职工缴费，每月需支出6400元，年缴费额为7.68万元；职工个人按4%比例缴费，月缴费320元，年缴费3840元。

值得注意的是，企业年金缴费享受税收优惠政策。按照有关税前扣除政策测算，该企业年工资总额为96万元，企业每年可节税1.2万元；职工每人每年可节税115.2元。

再来算一笔“投资账”。年金不是躺在银行吃利息。事实上，2007年以来全国企业年金基金年均投资收益率为6.17%。截至2025年三季度，企业年金基金的“近三年累计收益率”为12.08%。

从长期积累效应看，若企业年金采取按月缴费、复利投资的方式运行，该企业连续缴费20年，在不同年化收益率情景下（2.5%、2.75%、3%、3.5%），职工退休时个人账户积累规模预计可达29.76万元至33.10万元不等。其中投资收益贡献额达6.72万元至10.06万元，成为提升退休后生活水平的重要补充。

多方合力让第二支柱 “支棱起来”

人口老龄化是摆在面前的现实挑战，只靠第一支柱“单腿走路”显然不够。

第二支柱要“支棱起来”，需要多方合力。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鲁全认为，发展企业年金应当被视为投资于人的重要方式。企业年金是一种长周期的员工福利项目，有利于形成稳固、和谐的劳动关系，促进生产率持续提高。同时，职工能看到单位真金白银的投入，个人账户则清晰地积累着企业年金权益。对于单位激励人才，尤其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关键人才而言，企业年金能起到重要作用。

而对劳动者而言，年轻时多一份积累，年长时就多一份从容。

对经济发展而言，作为典型的长期资金，企业年金通过多元化投资提升收益、分散风险，在实现基金保增值的同时，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金融支持。

中国养老金融50人论坛秘书长董克用指出，企业年金建立在信托关系基础上，采用受托人、投资管理人、托管人、账户管理人“四方”运营模式，这种相互制衡的结构能有效防范风险，保障基金安全。

目前，企业年金一共有12家法人受托机构、10家托管人、18家账户管理人及22家投资管理人。截至去年三季度末，国寿养老管理企业年金基金规模达1.48万亿元，其中受托管理规模0.93万亿，市场占比30.17%。

刘振龙介绍，从市场数据来看，尽管短期市场存在波动，拉长至10年周期看，全行业年金累计收益率达60.36%，充分验证了“长期投资穿越周期”的有效性。

在监管政策引导下，受托机构普遍构建以3—5年为周期的考核体系，并依据职工年龄与风险偏好实行差异化资产配置。通过多层次风险管控与生命周期策略的动态匹配，最终实现年金资金在风险约束下的长期稳健增值。

“确保企业年金安全，并非回避市场波动，而是通过科学机制将风险控制在可承受范围，最终实现资金稳健增值。” 刘振龙说，应充分发挥年金基金“长期资金、穿越周期”的属性优势，始终以职工的实际养老需求为锚点，实现风险与需求的精准匹配。

当“五险二金”的“第二金”惠及更多劳动者，将有力支撑更高质量、更有尊严的退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