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奇帆

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这是我国坚定不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标志性举措，是中国自由港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

从正式提出到加快建设，一系列举措正一步步从蓝图变为现实。海南作为自贸港，应率先突破，实现岛内贸易、与内地贸易及国际贸易的“三位一体”，执行同一套规则、标准和监管，成为实现中国内外贸一体化的第一个发源地，吸引全国贸易企业落户。

作为自由贸易港，基本政策有5项：一是企业所得税15%，因为全球自由港的企业所得税均在15%左右。二是个人所得税15%。三是零关税。四是服务贸易零壁垒，即全面放开。中国与东南亚15个国家签署的RCEP目标是实现服务贸易零壁垒。海南不仅与这15个国家，而且与全球的服务贸易均要趋于零壁垒。五是作为自由港，海外投资利润回流免税。

有这5条，对海南岛的经济，对中国自由港的建设将产生历史性、长周期的推动力。

封关后，海南岛的产业发展应重点抓哪些方面？除过去10年、20年持续推进的产业外，至少有5件事对中国意义重大，对海南岛意义重大，必将极大推动海南经济社会发展：

第1件事

应推动海南岛国内贸易与国际贸易一体化，实现内贸与外贸同线、同质、同标。

中国改革开放几十年来，外贸享有较多优惠，内贸则按常规管理，导致内贸与外贸存在“两张皮”现象，在税收和管理上都有差异。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推动内外贸一体化，实现规则、体制、标准统一，国内正朝此方向努力，海南应一步到位。

在美国，贸易公司从纽约把商品卖到洛杉矶，跟卖到巴黎、伦敦，手续无异。相比之下，中国内贸与外贸存在显著差异。

海南作为自由港，其岛内贸易、与内地贸易及全球贸易应实现三位一体，无差异对接，这将有助于推动海南岛的贸易发展，吸引国内众多贸易公司注册，实现与全球贸易一体化规则的对接。

第2件事

海南岛应该大力发展服务贸易。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推动货物贸易优化升级，创新服务贸易发展机制，发展数字贸易，加快建设贸易强国。

当前，全球服务贸易占贸易总量的比重已达25%以上，而美国和欧盟的服务贸易比重更是高达30%、40%。

相比之下，2024年中国服务贸易在年度贸易总量中的比重仅为14.6%，尽管服务贸易额达到1万亿美元，但与6万多亿美元的货物贸易相比，仍显不足，服务贸易的比重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因此，从2012年起，每年都在北京召开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就是要推动这件事。

自贸区的核心任务是推动服务贸易发展。若将自贸区仅视为开发区或保税区，无异于将自贸区政策大材小用，因此，自由贸易港的核心在于服务贸易，必须大力发展服务贸易。

海南工业基础薄弱，货物贸易对其而言目前只是次要部分。海南必须把服务贸易搞上去，即生产性服务业和生活性服务业的进出口。在抓好生活性服务贸易的同时，重要的是要抓好生产性服务业的进出口，特别是要做强国内的生产性服务业。

生产性服务业涵盖10个大类、35个中类、171个小类。10个大类包括产业链上的研究开发、物流配送、供应链金融、市场准入检验检测、绿色低碳服务、数字智能服务，还有贸易批发、零售及售后服务，专利、品牌、知识产权等的推广及保护服务，还包括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各种专业咨询服务，人力资源管理及培训服务等。总之，生产性服务业的十大领域一旦跨境，即构成高附加值的服务贸易。

中国目前1万亿美元的服务贸易中，大量属于劳动密集型的旅游接待等生活性服务业。而真正由生产性服务业构成、附加值高、人才密集的跨国生产性服务贸易，我们仍很短缺。目前国内此类服务业发展尚不充分。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海南岛要在这一块搞上去。

第3件事

海南岛应该明确定位，发展成为东南亚和中国交往之间的一个桥梁、一个枢纽。

RCEP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壁垒将被消除，最终实现零关税，服务贸易也将不再有壁垒。海南岛作为中国的自由港，将首先推动与东南亚国家落实RCEP政策，形成巨大的贸易流量。整个中国若要与东南亚国家形成RCEP交易，无疑海南岛将是最佳承载地，因此要将海南岛打造成为与东南亚各国贸易往来的中心基地和枢纽。

第4件事

海南岛应围绕共建“一带一路”构建人民币投资、贸易的金融回流体系。

中国对共建“一带一路”的投资至今已持续10多年，规模日益扩大。如何进一步让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更多使用人民币结算呢？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获取了大量人民币，但缺乏有效的回流渠道，不知如何使用。

海南岛应构建一个体系，促进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所持人民币通过海南岛回流中国，形成人民币国际国内循环闭环。海南岛作为自由港，应构建金融回流体系，将对共建“一带一路”发展提供有力支撑，并带来巨大收益。

第5件事

将海南岛打造成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沿基地。

全球货币地位与GDP地位相关，可分为三档。

美国GDP占全球24%，但其美元在全球货币清算结算和储备中占比达50%～60%，其中储备货币占60%，清算结算占50%，清算结算比重远超其GDP地位。

第二档次为一般发达国家，包括欧盟、日本等30多个经济体，其GDP占全球比重与货币地位相当。

例如，日本1975年GDP占全球14%，日元占全球货币比重约13%—14%；如今日本GDP占比降至不到4%，日元清算结算比重也降至3%—4%，此为第二档次特征。

第三档次涵盖150多个发展中国家，其GDP总和占全球一半，然而这150多个国家的货币总量在全球货币清算量中仅占5%，中国也位列其中。

目前，中国GDP占全球比例略低于20%，但人民币的货币地位并没有跟上我国在全球的经济地位。过去几十年间，人民币清算占比一直维持在2%—3%的水平。随着党的二十大提出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这一比例近年来迅速提升。总而言之，若我国GDP占比达到20%，货币占比也应相应提升至这一水平，至少应与法国、英国、日本等世界经济强国相当。

海南岛作为自由港，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应发挥应有作用，建立离岸人民币资金池。在此过程中，海南岛可全方位探索多种方法。这将使国内金融走向世界，而海南岛将成为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基地和关键节点。

概括地说，第一，海南岛应率先实现内贸与外贸一体化；第二，大力发展服务贸易；第三，打造落实RCEP示范基地；第四，围绕共建“一带一路”构建人民币投资、贸易的回流体系；第五，推进打造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沿基地。

海南岛只要把国家赋予的自由贸易港的5项政策用足、用活、用好，把上述适合于海南岛发展的5件事做好、做到位，而这5件事又跟自贸港的税务政策、优惠政策结合为一体，海南岛的发展一定会在今后5～10年更上一个层次、一个台阶。

海南岛要以封关为契机，积极推动各项政策落地见效，并根据发展需要，持续完善自贸港政策制度体系，加快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海南自贸港必将在开放和创新中开拓新局，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

（本文作者系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常务副主席，本刊获得授权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