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场看见中国“新”模样

本刊记者 宋杰

又是一年奔波。作为一名财经记者,我的2025年依旧辗转于高铁、机场与无数现场之间。

从年初安徽的工厂,到年中的浙江港口、厦门火炬高新区,再到年末南沙湿地,临近年关又回到上海——贯穿四季的行程,让我贴近这片土地。

在途中,我深刻感到:中国发展的故事,不只体现于增速的数字,而是一幅多元共生的图景。

宁波舟山港穿山港区集装箱码头

宁波舟山港梅山港区集装箱码头远控桥吊司机吴起飞介绍远程操控流程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打破看不见的墙

这一年,我看到,许多地方正通过跨区域协同与资源整合,开拓出更具效率,也更可持续的发展空间。

站在宁波北仑第三集装箱码头,眼前桥吊林立,仿佛一片钢铁森林。带我参观的全国劳模竺士杰,指着最新一代的国产双起升桥吊对我说:“小宋,我刚开始开龙门吊那会儿,桥吊矮,码头也小。你再看看现在,桥吊越‘长’越高,港口也随之升级、壮大。”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回溯往昔,宁波港与舟山港虽共享一片海域,却因行政区划分割,规划难以协同,资源无法共享。各自为政的格局,曾深深制约着发展。

转变始于一场深刻整合。2003年,“宁波舟山港一体化”发展构想提出。自此,这两座隔水相望的港口,开启了港口一体化改革的先行探索之路。

1984年镇海港区起吊第一个集装箱,全年箱量仅323标准箱,如今,宁波舟山港年吞吐量突破4000万标准箱。

如果说港口建设是向大海要空间,那么我在广州南沙看到的,则是另一种与自然共生的空间新思维。

在南沙湿地公园,成片的红树林在风中摇曳,成群结队的鸟儿站在树上密密麻麻。“生态好,鸟站树上了。”我在现场感叹。

现场工作人员告诉我,南沙湿地拥有浅滩、红树林、芦苇、基围和鱼塘等构成的复合湿地生态系统,是我国南亚热带滨海红树林湿地的典型代表,每年有数以十万计的水禽候鸟在此越冬或停歇,成为粤港澳大湾区的“候鸟天堂”。

在湖州安吉县,村里的年轻干部兴奋地向我介绍“大余村”计划——从4.86平方公里的“小余村”到涵盖三镇(乡)、24村的“大余村”,不仅是地理空间的拓展,更是发展逻辑的重构。

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指引下,这里打破了“一村一业、单打独斗”的传统模式,走向了“区域协同、组团共进”的新阶段。

发展的活力,正在打破村与村、镇与镇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本刊记者 宋杰I摄

企业跳出舒适区

2025年,我遇到的那些企业家们,身上鲜明的特质,莫过于跳出舒适区、改革创新的勇气。

在合肥世界制造业大会现场,一家新型显示材料企业负责人说,几年前,他们的目标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打破国外垄断。如今,他们的重心已经转向如何定义下一代产品的技术标准。

“不能总是别人定规则,我们跟着跑。现在到了我们参与定规则,甚至引导规则的时候了。”这位负责人对我说。

参观光明乳业华东中心工厂时,我透过参观走廊的玻璃,只见全封闭的管道纵横交错,中央控制室里巨大的屏幕跳动着各项数据,生产线上几乎看不到工人。

工厂负责人说,这里1分钟就能产出1200瓶牛奶,后台系统产生325万条数据/分钟……

我走访多地创新园区,一个强烈的感受是:发展新质生产力,既需要播撒前沿科技的“新种子”,更离不开一块能够精准滋养的“好土壤”。而各地蓬勃发展的创新园区,扮演着一位位高明的“园丁”,将技术、企业、人才与市场需求进行务实的融合,解决产业痛点。

例如,在厦门火炬高新区,企业研发的点胶机AI视觉系统,能将新能源汽车电池封装的胶线误差精准控制在0.005毫米,精准解决新能源汽车电池封装、折叠屏制造等工艺的精度痛点。创新在这里是精准滴灌到产线需求里的“活水”。

在金华义乌国际商贸城,我采访了一位做了十几年球衣出口生意的老板,现在他最关心的不只是“卖多少”,而是他的原创设计要在海外完成知识产权布局。

“贴牌加工利润薄,风险大。现在我们有能力做自己的设计了,就得有保护它的意识,这是长久生意的基础。”他说。

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中国商人从“卖产品”到“卖品牌”“卖创意”的转变。

这种觉醒,在面对风浪时,化为强大的抗压韧性。一些外贸企业因国际市场波动而订单受阻时,国内超大规模市场成为关键的“安全垫”。

例如,面对出口压力,越来越多的外贸企业开始实践“两条腿走路”,将曾经“两头在外”的模式,转变为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为根基、国内外市场相互支撑的格局。

跑完这一年,我有个强烈的感受:中国的“新”,是立体而多层次的。它既是国家层面、区域层面对发展空间的宏观重构与巧妙整合,也是每一个车间、每一个实验室、每一个小商铺里发生的微观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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