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张燕
作为一名经常奔波在路上的记者,时常以为自己已见过足够的“大场面”。
然而,这一年的行走,却让我再一次遭遇了全新的震撼:在伶仃洋,我看到深中通道桥塔矗立,桥身在海面上划出蜿蜒的轨迹。在天山腹地,我感受人类如何以毫米级的精度,在亿万年形成的岩层中固执地“穿针引线”。
震撼不只来自工程本身,更来自它如何实实在在地重塑着经济的版图与生活的轨迹。

本刊记者 张燕I摄

从“穿山”到“跨海”
对交通建设最直观的冲击,不仅来自工程现场的“极限体验”,更来自里程表上不断被刷新的数字。
位于祖国西北部的新疆,面积约占全国总面积的六分之一。在这里采访,每天动辄数百公里的行程是家常便饭,戈壁、绿洲、雪山、荒漠在窗外不停交替。
“在路上”本身是一种耗时耗力的工作状态。路况的颠簸、漫长的耗时、沿途信号的时断时续,都是过往采访经历带来的感受。
但在新疆,这种印象被彻底刷新。从乌鲁木齐前往霍尔果斯,超过700公里的路途,绝大部分是在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上。更令人感慨的是,新疆所有地州市已全部迈入高速公路时代。导航上显示的距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转化为真实的抵达。
我们行驶的连霍高速,是进出新疆的交通大动脉。它的终点——霍尔果斯口岸,是我国最大的汽车出口陆路口岸,实行7×24小时通关。放眼望去,一排排崭新的商品车正络绎不绝地驶出国门。
根据计划,明年年中,连霍高速将完成改扩建,届时,一条双向八车道的通衢大道将直通疆外,这条经济动脉的承载力将再次跃升。
横亘东西绵延1700多公里的天山山脉,曾是长期阻隔南北疆交通交流的天然屏障。今年年底,世界最长的高速公路隧道——天山胜利隧道实现全线贯通。从天山以北的乌鲁木齐到天山以南的库尔勒,车程从7小时左右缩短至约3小时。古人眼中的天堑,正在化为新时代的通途。
站在深中通道伶仃洋大桥的桥面上,海风猎猎,脚下是万吨巨轮川流不息的世界级航道,眼前是24公里跨海集群工程勾勒出的壮阔轮廓。这条跨越珠江口两岸的通道,把深圳与中山之间的车程,从2个多小时压缩至约30分钟。
从新疆穿越天山的“触手可及”,到粤港澳大湾区跨越海峡的“风驰电掣”,“距离”正被中国工程智慧以最现代的方式重新定义。交通,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深刻地重塑着人们对空间与时间的感知,以及关于发展的所有想象。
路通、人和、产业兴
路修通了,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在新疆,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物流上。随着高速路网持续优化、农村路网越织越密、铁路不断延伸、航空航线加密,“疆内环起来、进出疆快起来、南北疆畅起来、进出境联起来”目标加快实现。交通的改善,不仅让货物跑得更快、更稳,也让新疆内部的资源流动变得更加高效。
更大的变化,是对外开放的格局。在霍尔果斯口岸,每天都有成排的商品车和货柜车等待出境。口岸工作人员说,通关的货物种类越来越丰富,从日用百货到机械设备,从新能源汽车到光伏组件,“中国制造”正沿着公路源源不断“走西口”。新疆从传统意义上的内陆腹地,转身成为向西开放的前沿枢纽。
路,也实实在在带动了沿线百姓生活的提升。在喀什、在那拉提、在禾木,随着交通条件改善,远道而来的游客明显多了起来。不少村民把自家院子改造成民宿,开起了农家乐,收入比往年翻了几番。交通延伸之处,不只是道路的抵达,更是生计的拓宽、生活的改变。
站在珠海拱北口岸,隔着海湾远眺,港珠澳大桥如一条银练静卧碧波之上。驱车驶上大桥,不足一小时便能从珠海直达香港。这段曾经需要辗转数小时的路程,如今变得如此平常。
交通格局的跃升,正在引导资本、技术、人才在这里进行新一轮优化配置。在香港设立研发中心,在中山、广州布局生产基地的科技公司越来越多。对于许多创业者与求职者而言,大湾区正在变成一个无缝衔接的广阔舞台。
“双城生活”在这里从想象变为可规划的未来。在中山,一些临近深中通道的社区里,住着不少在深圳工作的年轻人。“虽然每天通勤,但居住环境舒适,生活成本合理。”一位程序员说。一条条通道,不仅连接了城市,更扩展了人们选择工作方式与生活方式的自由。
从西北边陲到东南沿海,路网所及之处,机遇随之延伸,生活为之改变。这或许就是交通建设最朴实,也最动人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