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孙冰

今年1—11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0%，高于上年同期0.2个百分点。外贸成绩单同样亮眼：今年1—11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41.21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6%。

中国制造再次以韧性与创新，完成了精彩的跃升。

在过去一年里，我和同事们采访了许多制造业企业，有掌握“人无我有”核心技术的领航级智能工厂，也有在困境中从未放弃并坚守创新的创业小厂，他们正在共同书写从“中国制造”到“中国智造”的精彩故事。

理想汽车北京智能制造基地的车间  本刊记者 马铭悦I摄

不一样的“中国智造”

“放在几年前，我们这种小厂哪敢想象能用上机械臂呀。”不止一位小型工厂的老板对我们发出类似的感慨。过去中国工厂里的各种工业机器人基本依赖进口，动辄上百万一台，一条自动化产线的投入要以千万计。

而如今，国产工业机器人的崛起，不仅打破了我们对国外品牌的依赖，产品价格也被打了下来，让工厂智能化改造的门槛大幅降低。因此，我们可以看到：一家做T恤衫的工厂用上了AI摄像头检查印花和线头，一家做玩具的工厂在用机械臂封装包装盒……

这背后是顶层政策的长远布局：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加快制造业生产方式和企业形态的根本性变革。

历经10余年的努力与深耕，工业机器人、数控机床、智能传感器、3D打印机等高端装备逐渐普及，叠加工业软件、工业互联网、AI大模型的助力赋能，中国工厂正批量迈向“智造”。

更值得欣喜的是，这场变革并非仅限于头部企业和大型工厂，而是一次“集体变身”。产业链上下游环环相扣，“链主”企业牵头帮扶，带动中小企业也能“鸟枪换炮”，最终凝聚成强有力的“集团军”。

制造工厂的智能化转型，也重塑了中国出口的产品结构。从海关总署公布的最新数据看，今年前11个月，我国出口总值中占比六成的是高附加值的机电产品，为14.89万亿元，同比增长8.8%。而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总值为3.7万亿元，同比下降3.5%，占我国出口总值的15.1%。

“中国工厂里正在上演着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机器换人”，这是外媒发出的感叹。凭借创新科技与极致成本，“中国智造”的出海航程正不断拓展新边界。

“中国智造”背后的“工程师红利”

“制造业唯一的‘秘密’是细节，而决定这些细节的是人。”一位头部车企的制造负责人对我说。

“智造”并不是冰冷简单的机器替代。在走访过的工厂里，给记者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充满创新激情与拼搏精神的工程师，尤其是新一代的年轻工程师。

“大学毕业进工厂”曾被视为非主流选择，但如今，在中国制造业一线，我们能够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他们受过系统专业教育，不少拥有硕士、博士学历，他们能用代码与算法赋予产线灵魂，还能“与机器人做工友”。

“设备有钱就能买，但能用好设备的人可千金难求。机器永远是工具，用好机器才是决定成本与效率的关键，再先进的设备有可能就卡在一个细小环节，需要工程师扎根现场，一点一滴优化细节，一步步攻克难题。”该负责人说。

近期，有学者对比了特斯拉上海工厂和加州工厂，同样的技术、产线，生产同样的车型，但生产效率却相差了一倍。

而在欧洲，曾被视为动力电池新希望的瑞典电池制造商North volt申请破产保护，其由大众、宝马和欧盟投资，烧掉数百亿欧元却黯淡离场。问题在于其产品良品率不高，始终无法量产。

一个电芯涉及三四十个关键工艺，如果每个环节的良品率是90%，那最终产品良率就会不足10%；如果每个环节良品率达到99%，最终良品率大约为90%。而中国企业可以在每个环节实现99.99%良品率，最终产品的良品率能达到97%。

这不仅是技术与设备的胜利，更是中国“工程师红利”的体现。根据公开数据，2000年至2020年间，中国工程师总量从约520万人增长至约1770万人。

在从“中国制造”到“中国智造”的宏大叙事中，我常常感到作为记录者是何之有幸。我们书写的不只是一场技术变革，更是中国产业人身上那种脚踏实地、于细微处追求极致的实干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