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霄的山海之间，一颗小小的油柑，藏着当地人的味觉记忆与绵长乡愁。它既是山野间的寻常野果，也是岁月里的情感图腾，以“先涩后甘”的独特滋味，串联起云霄的烟火日常与时代变迁。近日，笔者循着这份甘涩交织的乡愁，寻访油柑产业的耕耘者、创新者与传承者，探寻这颗山野小果如何承载世代情愫，从乡野珍馐蜕变为了却乡愁的佳品。

陶瓮藏甘：乡愁初酿的岁月滋味

方惠云，一位在厦门打拼的“85后”。身处网红饮品的浪潮中心，她尝遍了市面上的油柑饮料，却始终觉得少了一味，那是记忆深处阿嬷亲手腌制的岁月陈香。1995年初冬，7岁的她跟着阿嬷挎着竹篮上山采油柑。回家后，阿嬷将油柑分拣、冲洗、沥干，用食盐搓洗后静置一晚，倒去苦水，再洗净晾干。随后，往无油无水的陶瓮里，按“一层油柑、一层冰糖、少许食盐”的顺序铺好，密封后置于阴凉处。“油柑吃了回味甜，老人吃了变少年，日子先苦而后甜。”阿嬷封瓮时的念叨，道尽了油柑的滋味与云霄人生活哲学的契合。

童年的冬日里，方惠云最盼望的就是阿嬷启瓮的时刻。酸甜香气弥漫小院，油柑被腌得透亮，裹着浓稠糖汁，咬一口，酸涩褪去大半，喉间的回甘绵长不绝。如今离家十余年，方惠云在厦门的生活安稳充实，可她坦言，城市里买来的油柑，始终替代不了阿嬷的手艺。但只要想起阿嬷的陶瓮，那股独特的回甘便会涌上心头。这便是油柑赋予游子的绵长乡愁。

果农采摘油柑。方阗 摄

三十载坚守：野果蜕变为乡土产业“大梁”

油柑能从昔日的小零嘴，蜕变为支撑乡亲生计的乡土产业，离不开汤宽元等老果农三十余载的坚守。对云霄人而言，油柑产业的发展，不仅是老一辈用汗水浇灌希望的历程，更为这份浓浓的乡愁增添了一份安稳的依靠。

“1986年我就开始种油柑，一守就是30多年！”提起油柑，53岁的汤宽元语气里满是自豪与眷恋。在云霄县东厦镇湖坵村，他那50亩的油柑基地是村里的标杆，培育了700余株本地“粉柑”。创业初期条件艰苦，浇水、施肥、修剪的技巧，全靠老果农口传心授。油柑的采摘季长达4个月，从中秋持续到春节，汤宽元每天天不亮就进园采摘，高产期单日人工采摘量可达200斤左右，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每年近6万斤沉甸甸的收成，他的心里便格外踏实。

早年，油柑多在本地圩日售卖，也销往漳州城区，旺季一天能售出近1000斤，部分还会深加工成蜜饯、糖葫芦或泡成酒，年收入可达24万元。“那时没想过油柑能‘火出圈’，就想种好果子，让乡亲们吃到新鲜油柑。”汤宽元笑着说。

如今，汤宽元计划将种植面积扩至60亩，并带动村民试种改良品种“甜柑”，预计每亩能增产近三分之一。这份坚守与期盼，正是云霄人对油柑、对家乡最深厚的情感写照。

话梅油柑。冯汪煜 摄

电商逐浪：让甘味跨越山海传扬

时代浪潮推动油柑“火出圈”，张素惠、吴洪江等云霄创客以电商为翼，让这颗承载乡愁的小果走向了全国。如今的油柑，既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更是乡愁的新表达。无论身在何方，一口云霄油柑，便能瞬间拉近与家乡的距离。

张素惠和吴洪江，因对家乡油柑的热爱踏上了创业之路。2025年7月，他们合作开发的话梅油柑产品意外走红，借此契机，二人将原本的家庭小作坊升级为规模化工厂。生产过程中，他们既延续了“黄冰糖+优质话梅”的传统工艺，又同步引入“盐水泡洗+冷链包装”的现代技术，牢牢锁住了油柑“先涩后甘”的独特风味。

电商之路并非坦途，他们也曾因包装漏汁遭到投诉，经过10余次试验，优化密封与缓冲工艺，才攻克了这一难题。如今，他们的话梅油柑产品通过抖音直播实现年销量突破6万罐。此外，该产品还亮相澳门展会，积极拓展海外市场。

对于在外的云霄人而言，他们的电商店铺宛如寄托乡愁的“窗口”，只需轻点手机，原产地的油柑便能送达，一口回甘就能唤醒对家乡的思念；而对乡亲们来说，他们的创业带动了油柑产业向“高值化”转型，为农户增收、乡村发展注入了新动力。

一颗油柑，串联起云霄数十年的岁月流转，也沉淀着代代云霄人的故土深情。它的酸涩，是岁月的磨砺；它的回甘，是乡愁的绵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油柑“先涩后甜”的滋味始终未变，正如云霄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对家乡的眷恋也永远醇厚绵长。（许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