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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砚雕第一刀方见尘:天真是最高境界

每天清晨,方见尘早早起床,在幽香清静的老宅里,静静地散步,偶尔听一会音乐,调整精神状态,而后雕砚或绘画。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时间,没有任何干扰,思绪和情绪浸染其中。

往往上午九点钟,大多数人刚开启一天的工作时,方见尘已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剩余的时间他可以自由地听音乐,看看美学评论、禅学、文学或美学等书籍,以此滋养自己,丰富自己。

即便是这样,他几十年如一日等天亮,没有落下一天。又因为寸金难买寸光阴,他拒绝虚度时光,即一天干两天的活。“一个成功者就是这么奋斗出来的。我觉得自己过得确实有意义,很自在,也特别精神抖擞。”

“老了真好!”前段时间,方见尘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在念叨这句话。因为他很淡定从容,自认为没有白来一趟,没有虚度时间,活得特别有精神、有意义。“我活在自己的世界,没有杂念,我每天就知道学习,阳光的、美好的东西每天在激活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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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世俗意义的年龄上,出生于1948年的方见尘确实老了。作为“中国砚雕第一刀”,他已成为徽州的一个传奇;他又擅国画,以水墨仕女图尤甚,引来数十画家赞誉。有人说方见尘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也有人说方见尘的存在是对新安画派的背叛,对他本人更是个意外。他是一个十足的“怪才”。

但方见尘又是永远年轻的,他有着孩子般对世界的向往,他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和创作的热情。他始终天真,始终纯净,始终保持自我,他的艺术作品中也时刻透露着他的为人,如他所说,自己所画所刻皆为自己。

成名往事

安徽黄山,自古就因自然风光闻名。黄山同时也形成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孕育出一代代艺术家。在这个文化艺术的殿堂里,大师或大家并不少见,但一定难以见到多一个方见尘,因此有人说“一千年出一个唐伯虎,三百年出一个方见尘”。

方见尘出生于徽州歙县一个砚雕世家,从小就受到熏陶喜欢习字作画,十多岁拜师学雕砚。十五岁因绘画出色被县剧团破格录取。那几年他也从未放弃学习,早上写海报,白天画布景,晚上跑龙套,一有空就练习学唱腔,读书作画、练雕砚。后来,方见尘被调到歙县砚厂,正式开启了歙砚研究和创作。

那时候的方见尘一心想在书画和雕砚上有所作为。终于在1985年的全国工艺美术大展上,方见尘的砚作《云水拱月》跃居全国四大名砚之首,随后他的新作《嫦娥奔月》、《新安揽胜》、《大佛砚》、《八百里黄山图》又分别在香港、人民大会堂、日本等地展出,其砚作均被博物馆和文化机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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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水到渠成,做到极致,就来了,我没想到我会出名,把简简单单的事做到极致,就出名了,没有捷径的。”时隔多年,再回首自己的成名往事,方见尘显得淡然许多。

回首这条艺术道路,方见尘有自己的坚持。人家可以干的事,他偏不干,人家干不了的他才去干。他说人生如梦,人生苦短,要活在梦里头。而他对于艺术就是完完全全地融入。

某种程度上,是黄山成就了方见尘,而方见尘也成就了黄山的现当代砚文化。生长在徽州,又爱上艺术这一行,生长在这个时代,又得以才华尽显,这是方见尘一直感到幸运的事情。他认为,正是因为忘我、执着,才有今天的自己。

刻《八百里黄山图》时,方见尘爬了很多次黄山,融入感受这座大山的美妙。在他看来黄山就是天之骄子,自然造化的神奇。“赏山需要心境,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有那种饱满、感激的情怀,出来的作品才能打动人、感染人。”

“执着和热爱太重要了,热爱是灵魂。我是艺术家,人生有三大爱:热爱事业,热爱民族,热爱大自然,这就是美的。我的工作也是,每当我眼睛看下来,我所能看到的都是我的责任和使命,这个很重要。”

大道至简

“不要污染它,不要伤害它,它是种文化的穿透,它是种文化现象。”谈起雕砚,方见尘仍然激动不已,似乎在谈论着自己的孩子般怜爱,又似乎在谈论圣堂般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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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见尘所雕歙砚,神妙绝伦,浑然天成,耐人玩味。他所追求的砚雕境界是“鬼斧神工,天人合一,浑然绝叫三五声。拙中见巧,宁拙勿巧”。他说自己完全是用道家思想和禅意在作画雕砚,“大道至简,不要繁琐,就是在我的刀下和笔下停止残渣余孽。就好像这一条线就是千军万马。”

在方见尘眼中,砚雕的过程就是变废为宝,点石成金。“我把它本来面貌带来新的春天,带来新的生命。在创作的同时,又必须是包罗万象的,要使它鲜活,要晶莹剔透、五彩斑斓。”而且要速战,几分钟之内灵感产生。一分钟内,方见尘可以设计十几种样式,几秒钟之内就可以画一幅画。

道法自然,大道自然,万变不离其宗。“这一切都是勤奋、刻苦操练的,就和阅兵是一样,天下无敌、随意走魂,所向披靡。苦,但自在,精神层面是幸福的。”

画与不画

除了砚雕,方见尘也以水墨仕女画而闻名,更被称为画品不让程十发。他擅于用干净利落的线来表现抽象的画面感,用意象的造型手法创造一个个富有韵味的仕女。

世界不缺美,缺的是发现美的眼睛。方见尘眼中,世间男女各有各的美。看到一个美女,他回家之后会暗暗下决心,画的她要比她实际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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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我最恨朝三暮四不负责任的人。我要专一、努力把她们画好,呈现出丰韵滋润的盛唐模样。艺术也需要女人的滋养,但其实我所有画的、刻的都是我自己。”

方见尘的眼中,美人是美的集中,是美的标志、符号和概念,不是具象的,而是整体抽象的概念。他强调“画与不画”之间的主张,如此才能达到回味无穷、叹为观止的地步。

“你看我的画多好,她是一个人,她在穿衣服也好脱衣服也好,似是而非的,是画与不画之间。整体就是一种美的韵律,就和维纳斯一样,她的手断了以后再怎么装都不是。一幅画要画外有画最重要。画多少看多少不高明,而是不同的人看有不同的想象,才能看出你的素养。”

方见尘认为,夸张变形的手法太难了,影响主题升华。写实很容易,有模本可以照着画,而东方艺术最高的境界是“形神兼备,似与不似之间”为上者。

“高深的东西真正是由行家人来看,高处不胜寒。等到我八十多岁时,才是登峰造极的状态,目前还在铺垫的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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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天真

见过方见尘,和他对话过的人,或许都会被他的人格与状态折服。他似乎永远激情满怀,充满正能量。采访过程中,他边谈边游走于庭院与工作室,谈到动情处挥笔舞墨,手舞足蹈,宛如一位纯真的孩童。

方见尘最敬佩的就是国画大师齐白石。“匠心是最重要的,齐老是一代巨匠。我从齐白石身上学到纯粹天真,这是最难最可贵的。作品没有半点污染,心地纯净,这是唯一的基础。他的画很朴拙,真善美孕育着精气神,是艺术最高境界。

这种纯粹与纯真,这种激情与能量,正是方见尘几十年来灵感不断的秘诀。“一个人满满的都是纯粹的正能量,渴望追求、渴望美好的东西。灵感也是这样的,他愉悦,他有创作冲动,他激情满怀,一挥而就,拂袖而去。”

方见尘认为,艺术家要情绪好,有了创作欲望,怎么画就怎么好,有创作冲动,激情满怀,灵感就来了。当然,灵感是不多见的,需要一点悟性一点能力。

“灵感是别人看不到,他可以看到,别人想不到,他可以想到。前提是要看对问题破解的深度和思维跨度,才有创作欲望和激情。我的灵感来源于我的执着和对身边生活的热爱。最重要的是来源于生活,要强化自己,不能虚度。学习学习再学习,一个不断学习进步的人是永远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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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工砚雕、国画,又兼通舞蹈、音律的方见尘,生活里早已离不开音乐。“乐是无声的语言,美妙的篇章,有的是不朽的、永恒的、千古绝唱,没有资格站着,都是跪着虔诚来听的。我喜欢一边听音乐,一边作画,音乐的韵律能够激活我。”

方见尘对音乐、色彩、光天性特别敏感。在他看来,一个画家要对自然科学、物理、光学等各方面都有所涉猎,作品才能有骨有血有肉,才是立体的、鲜活的、晶莹剔透的。

“天真朴素是最高境界,单纯是丰富的高雅,它是一种美的呼唤、启迪、震撼。具体应用,具体对待。我们的作品也是,有感而发,情不自禁,要激情满怀才生动。越想画好越画不好,想画和不想画才是最好的画,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流露的,不是刻意的。”

生命所在

走上艺术道路数十年,方见尘感慨自己的前三十年是被动的,三十年后才是主动的。已经没有后顾之忧的他,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自己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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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方见尘,还是最怕应酬,他喜欢独处,慢慢享受美妙的个人时光。下一步,他准备画敦煌的题材。“画佛祖观音,这是修为,精神最重要。只要你心诚,就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最高的禅意是天人合一,唯有虔诚专一。我都是为别人考虑的,保持仁爱之心是根本。”

画画、砚雕,是方见尘的生命所在,他坚持活到老学到老。

总结自己的大半辈子,方见尘说只有两个字——严谨。回想起三十多岁那年,躲在大山里,因为严谨追求,他花了将近两个月才完成了两幅画。他说,小画适合操练,大作需要时间来酝酿,需要一个过程从人物的布局和刻画来切入。一个作品虽然要花巨资,从细节到整体的酝酿要看画家的综合实力。

再比如,大砚台和小砚台需要的打磨性不一样。“石头这种东西很奇妙,它需要一种‘传神’的精神,小中见大。小有小的要求,大有大的整体规划的要求。石头买回来之后,我怕破坏掉它,就会把它发挥到极致。”

在方见尘看来,艺术家各个时期对自己的要求都不能含糊,下笔有神最重要,大道至简最难。千笔万笔都是为了第一笔,千差万别都是为了一别,这是相互牵制的。

“做人严谨,事业更要严谨,差不得一点儿,没有半点捷径的,毫不含糊,付出多少,才有多少回报。没有半点杂念,只有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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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砚文化的传承,方见尘认为艺术到最后是韵律和高度的概括,先天和后天是共存的,所以他期待自己的学生能够继往开来,另辟蹊径,呈现万紫千红的盛况。

“我希望为他们树立旗帜,给他们带来活力,所以我自己必须跟上。妙趣天成,天人合一,大朴不雕,给我带来刻与不刻,画画在纸上,雕刻在砚台。” (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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